西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攔得住。他隻知道，攔不住的人，會有家人陪葬。
走廊裡的燈忽明忽暗。他走了幾步，停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觀察室裡，首領還站在玻璃牆前。
傳令官出去之後，觀察室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和床上那些人含混的呼吸。首領看著玻璃牆後麵那些還睜著眼睛的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沒有聽眾，隻是喃喃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隻能研製到進化者？
他的手按在玻璃牆上，指腹貼著冰涼的牆麵。實驗室裡那些人的眼睛，像一盞盞暗下去的燈，映在他臉上。
沈渭不是說，在進化者之後，還有一個層級嗎？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那是什麼？
玻璃牆後麵，一張床上的輸液管被拔掉，白大褂的人低頭記錄了幾筆，拉過一塊白布，把那具身體蓋上了。首領的目光掠過那張白布，沒有停留，像看一件報廢的商品。
該死的沈渭。
他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出聲。可他心裡翻湧的東西，比說出口的多得多。沈渭，那個老東西，末世爆發前夕帶著一整套基因圖譜方案來投誠，嘴上一套一套的進化論，可真正要他交技術，他永遠隻交一半，留一半當保命的底牌。他忍了，因為沈渭確實有用。可現在，人沒了，技術沒了，連那個老東西親口說的進化者之上的層級，也成了一個沒人能回答的問號。
進化者之上，還有一個層級。
這句話，沈渭隻說過一次。那是一次深夜，在總部的地下實驗室裡，沈渭喝了一口水，看著培養皿裡分裂的細胞，忽然說了這麼一句。當時他追問過，沈渭卻岔開了話頭，隻說還不到時候。後來沈渭去了杭城片區，再後來，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見過沈渭的研究數據。紅瞳之上有進化者，進化者之上……數據斷在那裡，像一條被攔腰斬斷的河。他試過讓實驗室的人繼續推，可推了幾年，推不出來。方舟能造出紅瞳，能造出進化者，全是依靠沈渭給的數據和藥劑配方，可進化者之上那個層級，就像一個懸在半空的台階，怎麼都夠不到。
他想起沈渭說過的一句話：進化不是往上爬，是往深裡挖。挖到某一步，人會變成別的東西。
變成別的東西。
他看著玻璃牆後麵那些人。那些人是他的實驗體，是他的底牌，是他稱霸全球的台階。可他心裡清楚，這些台階，都是沈渭搭的。沈渭走了，台階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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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援……他喃喃道，外援會帶來答案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猶疑。傳令官不信，但他信，整個方舟都靠兩個字撐著。可沈渭斷掉的那條數據鏈，連都沒能續上。
他轉身，離開玻璃牆，走回那張桌子前坐下。桌上一如既往地乾淨，隻有牆角那隻磨得發白的保溫杯。他伸手，把杯子拿起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早就涼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屏幕上分格的畫麵。畫麵裡，各個實驗室的燈亮著，白大褂的人穿梭忙碌。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他把拉薩的進化者全部調去了昌都。也沒有人知道，他在賭：賭那夥人會在昌都停下來，賭昌都會把他們擋住，賭那座離總部最近的城池，能變成他手裡最硬的一塊盾。
如果賭輸了，昌都丟，藏區腹地的大門就被一腳踹開。到那時候，他身後就隻剩這間觀察室，和玻璃牆後麵那些還睜著眼睛的人。
他忽然覺得有點冷。他把保溫杯放回牆角，重新站起來，走回玻璃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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