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走後，羅懷瑾便按捺不住了。羅大早就敏銳地察覺了父親的意圖，甚至讓羅三出遠門的主意也是他出的——畢竟他連自己的姨娘都能送出去，沒有什麼是不敢做的。
父子二人齊上陣，逼得溫氏走投無路。她想過向妯娌們求助，可大嫂竟是與他們站在一處，對她置之不理。
而二嫂對她嫉妒頗深，四處宣揚她不檢點、勾引男人。
四房倒是好心，將這事告到了婆母跟前。溫氏也期望婆母能幫她。
可婆母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苦口婆心地勸她：“你這張臉就是勾人的禍水。相看時我本是不屬意你的，若不是三哥兒一眼看中你、非你不娶，也不會鬨得……唉。”
她拍了拍溫氏的手：“若不想害得三哥兒被老爺厭棄、失了族長之位，還是好生聽話忍耐，別害了你男人。”
溫氏的娘家本就是小門小戶，根本比不得羅家家大業大。她本想過躲回娘家，可不知羅懷瑾做了什麼，竟讓娘家來信，勸她好好在羅家待著，不必回門。
她求助無門，隻能拿著一把剪刀抵著脖子，歇斯底裡道：“大不了我自戕於此！你們羅家逼死新婦，一屍兩命，就算官府辦不了你們，可坊間人會怎麼看你們？怎麼看羅家？”
他們沒想到溫氏如此貞烈，一時間被她震懾住。礙於她肚子裡的孩子，竟真不敢動她。
她以為羅懷瑾放棄了。直到羅三回來，問她：“最近可好？孩子聽話嗎？”
“……都好。”溫氏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一直到她生產那天，羅三遲遲未歸家。她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隱約感到不安，可生產的劇痛將她拉回了眼前。
好不容易費儘心力生下孩子，孩子卻被下人抱走了。穩婆眼冒精光，端著一碗湯要往她嘴裡塞。
她察覺不對，拚命掙紮。正巧二嫂進來，嘟囔道：“這孩子長得真醜，還以為會多好看呢……”
因著羅二夫人一直無所出，都說摸摸剛出生的孩子會沾點靈氣，她才不甘不願地過來。
穩婆被隔間外的聲音嚇了一跳，碗摔到地上，湯藥灑了一地。
“老奴再去煮一碗。”
溫氏掙紮著起身要走。可沒過一會兒，婆母來了。她慌忙躲在屏風後。
“事情做好了嗎？”
聽到這句話，她才確信——要她死的人，竟是婆母。她舉起櫃子上的花瓶，從那人頸後重重砸下。
溫氏跑了出去，拖著沉重的身子奔向大門。離大門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可迎門而來的，卻是羅懷瑾。
她被抓了回去。
……
溫氏講完，已是淚流滿麵。她曾想過無數次在公堂上講出這段話，對丈夫講出這段話。可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她才做到。
“我醒來後已經在寺廟裡了，被告知已經難產‘死了’。我本想一死了之，可那禽獸說，若我敢死，便弄死璋兒。”
柳昭歎了口氣。在心裡，她是同情溫氏的——一切的惡都源於羅懷瑾，是他毀了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
“如果孫墨璋是你當初與羅三的孩子，那羅鬆便是羅懷瑾強迫你生下的？”她猜測道。
溫氏用手揩去眼淚，提起羅鬆時，眼裡是無法掩飾的嫌惡：“是。被囚禁一年後，我生下了這個孽種。那禽獸竟然把這孩子與璋兒對調，要他的種做下任族長。”
“難怪……”羅二夫人喃喃道，“鬆哥兒三歲時大病一場後就瘦了許多，對我也也不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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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眾人看向她，她乾巴巴地解釋：“那會兒三弟整日不著家，鬆哥兒無人照料，我空了就多去看他兩眼……”
那孩子會甜甜地喊她“嬢嬢”，她稀罕得緊。可三歲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喊人了，見她來還躲開。她傷心了一陣，就不再去看他了。
說完，她又看向孫墨璋，皺了皺眉，像是在尋找小時候的痕跡。
溫氏輕笑了下，語氣不輕不重道：“還要感謝二嫂救了我呢。若不是你來，恐怕那碗藥就灌進我嘴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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