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識反手摸摸背上的丹書鐵券,看來是用不上了。
眾人退去,屋內隻剩衛青與劉長樂,二人一跪一坐,沉默相對半響,劉長樂先開口問道,“你不想殺本殿嗎?這是個好機會。”
衛青聲音無波無瀾,反問,“殿下殺衛氏比碾死螞蟻更易,為何要放衛氏一條生路?”
因為霍去病。
因為衛氏不過是一把刀,沒了這把刀再換一把就是。
該殺的,是握刀的人。
劉長樂輕笑,“看來我們是達成共識了。”
“罪奴不敢與殿下稱‘我們’”,衛青聲音越發恭敬,“罪奴所求,一是家人平安,二是為死去的家人報仇。”
衛氏淪落到這個地步,確實是代王一手造成,這一點他從不否認,但他不恨代王。
因為他們之間本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若是代王母女輸了,衛氏也不會手下留情。
同樣的,衛子夫陷害代王母女不成反被算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又賠上衛氏一族,是衛氏技不如人,他心甘情願認栽服輸。
原以為衛氏隻剩死路一條,可他沒想到,漢武帝會大赦天下,更沒想到的是,衛氏竟也在大赦名單之中。
沾其餘惠,叨其餘光。
衛氏因代王恩澤免於一死,他衛青承代王這份恩情。
更何況還有去病。
雖然數年未見,可從剛才匆匆一瞥中,他也能看得出來,去病過得極好。
代王沒有因衛氏遷怒去病,反而待他千般萬般好。
敵人尚且如此,可衛氏一心依靠、效忠的平陽長公主,卻在衛氏遭難時冷眼旁觀,唯恐被他們牽連,甚至在流放途中數次派人殺他們滅口。
想到死去的兄弟、侄兒,衛青恨地眼珠泛紅,他額頭緊貼在地麵,“罪奴願效忠代王,隻求代王給罪奴一個免奴為庶的機會。”
大漢律法明言:奴籍在身,不得封功拜爵。
也就是說,罪奴便是立下天大功勞,都不得封賞。
一日為罪奴,終身為罪奴。
除非天家開恩,免去罪奴身份變為庶民,才有論功行賞的資格。
他要成為庶民,他要建功立業,位極人臣,這樣才有資格向平陽長公主報仇。
“本殿允你”,劉長樂揚起嘴角,“隻要你能立下戰功,本殿便上書父皇,赦免衛氏罪奴身份,為你請功。”
衛青頭重重磕在地上,“罪奴叩謝代王殿下!”
“去跟阿霍說說話吧”,劉長樂溫聲道,“他很惦記你。”
“罪奴領命”,衛青眼眶一紅,站起身倒退至門邊,轉身開門,就見門外立著一道身影。
“舅舅!”
衛青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走,讓舅舅看看你的武功精進到什麼程度!”
霍去病用力點頭,如兒時那般跟在衛青身後,找了個空曠地方對練起來。
大堂內,劉長樂停下筆,將書信與奏疏一並交於江海。
十日後,和安郡主收到書信,看完後沉思良久。
太子於單迫不及待問,“閼氏,代王信中說了什麼?”
“代王建議我直接上書漢武帝,請求求娶平陽長公主之女嫁與你為居次。”
太子於單眼睛一亮,“平陽長公主可是漢武帝的胞姐、太後的親生女兒!若是能得她的女兒為妻,漢匈兩國關係必將更加和睦!”
見和安郡主臉色凝重,太子於單心中不安,“閼氏可是不想兒子娶平陽長公主之女?”
和安郡主搖頭,“我自是想的,隻怕平陽長公主不願意。”
太子單於抿嘴,“總要試一試,閼氏不是總說代王深受漢武帝疼愛嗎?既然代王這般提議,想必定會助我們一臂之力。”
“我兒說的有理”,和安郡主點頭,由婢女扶著坐起身,“去拿筆墨來,我要重寫奏疏,咳咳。”
太子於單心疼,“讓兒子代勞吧!”
“我親自寫,漢武帝同意賜婚的可能性才會增大。”
和安郡主筆尖顫抖不停,字歪歪扭扭,奏疏從正午寫到第二日天亮才堪堪寫完。
和安郡主召來陪嫁侍衛首領,將奏疏遞給他,“用王庭裡的那兩匹汗血寶馬,日夜兼程送往長安,我與太子的安危都係於你一身。”
侍衛首領領命而去。
和安郡主等人走遠,再也支持不住仰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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