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永遠事與願違“……對不起。”
聲音從碎石和鋼筋的縫隙裡擠出來，像被壓得太久的氣體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細弱、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
乙骨猶太蹲在廢墟的陰影裡，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手指深深陷進黑色的髮絲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抽泣都像從胸腔最深處被硬拽出來一樣。
他不想傷害任何人，從一開始就不想。
他隻是想一個人待著。
安安靜靜地活著。上學，放學，回家，吃飯，睡覺。不被人注意，不被人害怕，也不被人追逐。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不想要咒力，不想要裡香，不想要這一切強加在他身上的、讓他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呼吸的東西。
可是事與願違。
永遠事與願違。
他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得不像話，鼻尖也紅著，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裡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
“……我要離開這裡。”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的身份暴露了。徹底的、無可挽回地暴露了。
接下來迎接他的會是什麼？
軍隊？特勤？還是那些比他更加強大的神秘人員？
總之不會是善意的傢夥。
“……對。離開。”
他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兩個字，像是在說服自己。雙手從頭頂放下來，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指甲蓋底下有灰，指腹上有幾道被鋼筋劃傷的紅痕，不深，但滲著血珠。
“裡香……帶我走。”
背後的黑暗裡，巨大的、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出。
祁本裡香的臉靠過來，那張巨大的、不屬於人類的臉，眼眶深陷，牙齒外露，額頭上有一道從前額延伸到顴骨的裂紋。但她的眼神是溫柔的。永遠是溫柔的。像母親看自己的孩子，像姐姐護自己的弟弟，像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永遠不會質問他“為什麼”的人。
“好的，猶太~”重音跌宕。
乙骨站起來，踩上裡香攤開的掌心。
那隻手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粗得像房梁，指節上覆著堅硬如甲殼的咒力結晶。乙骨站在掌心的正中央，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腳步穩住了。裡香將他舉高，舉過斷裂的樓闆，舉過傾斜的鋼樑，從廢墟頂部裂開的一個口子裡將他送了出去。
他站在裡香的手上，然後他看見了天空。
天不對。
他記得自己進入這裡的時候是白天，但現在，天空是黑的。
是一片黑幕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完整地覆蓋了目之所及的全部天空。像一口鍋倒扣在世界上。
乙骨站在裡香的手上，嘴唇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這是什麼？”
裡香沒有回答。她的臉微微偏轉，巨大的眼眶朝著天空的方向，那張裂開的麵孔上沒有表情——又或者說她永遠隻有那一個表情，但此刻那個表情裡似乎多了一點點警覺。
乙骨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下。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乙骨猶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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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猛地轉頭。
隻見一個陌生但又十分強壯的青年站在廢墟對麵的半截高架橋上。
對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廢墟，又擡頭看了看站在巨大咒靈手掌上的乙骨，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停在了乙骨的臉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驚訝的打招呼，而是帶著一種開始運轉的、屬於一級咒術師的審視。他在把“乙骨猶太出現在這裡”和“這座車站的毀滅”這兩個事實放在一起，稱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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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頓了一下：“看來那件事……是你做的？”
“不！”
乙骨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尖，要急，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慌亂。他站在裡香的手掌上，朝後退了半步——後腳跟碰到了裡香的虎口，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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