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
謝君棠此時頭重腳輕,天旋地轉,等到再次能視物時,他已被攙回床榻上坐著,喉嚨裡瘙癢難耐,一連咳了十來聲,直到吞下一口溫水,又被拍著背順了許久的氣才好受了許多。
“再喝點水罷。”那聲音入耳,又輕又綿軟,裹了花蜜一般,叫人心頭酥酥的。
謝君棠撩起眼皮,就見雲岫雙目盈盈潤潤,蓄著一汪溪水,臉上擔憂如有實質,琉璃珠似的瞳孔裡倒映出兩個被病痛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自己。他盯著那兩個自己沉默了片刻,忽然推開嘴邊的茶盞道:“取我的衣裳來。”語調冷冽得很,如同屋簷下懸著的冰淩爆裂開來的聲音。
雲岫麵色一僵,“你要做什麼?你還不能起身走動。”
謝君棠嫌他磨蹭,又重複了一遍,“取我的衣裳來,我要離開此地。”口吻命令十足,仿佛他才是此間主人。
雲岫道:“要走可以,不過得等我家管事取了藥回來你才能走。”
取的什麼藥謝君棠自然清楚,他垂眼攏了攏衣襟,道:“藥就不必了,你若喜歡你自己拿去喝罷。”
“這……”雲岫語塞,也不知是為的對方話裡的不在意還是那絲涼薄語調,他暗自掐了把手指,平心靜氣地勸阻道,“不吃藥如何痊愈?你是有急事麼?半天也等不及?”
謝君棠冷漠道:“與你無關。”
雲岫徹底被他噎住了,在默念了好幾遍不要和個病患多計較後,又與他好言商量道:“外頭天寒地凍,放你一人離開我心難安,不如這樣,我讓人備車送你回去。”到時候也能知道他家在何處,回頭再把藥送過去就好了。
可惜謝君棠天生不知“領情”二字怎麼寫,他一口回絕了雲岫的好意,冷言冷語道:“少囉嗦,都說了與你無關,你隻管把我的衣裳和馬還我便是。”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雲岫忍不住在心底啐他,暗道病成這樣,能走下樓算他輸。
昨日對方身上的那套衣衫被鬆蘿收了起來,雲岫知道她放東西的習慣,很快就從櫃子裡翻找了出來給他放在了手邊。
謝君棠想把衣袍抖開,胳膊卻止不住地打顫,手裡如同舉著千斤重物,竟連穿衣這麼件簡單的小事也做不好,頓時心火上湧,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可疑的赤紅,接著便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喘。
雲岫手忙腳亂地去找剛才那隻茶盞,誰料剛遞到他嘴邊,謝君棠冷不丁吐出一口血來,血絲化在其中把水染成了粉色。
謝君棠用一種窮途末路的野獸才會有的目光對上他濕潤驚惶的杏眼,一字一頓發狠地道:“這兩日你不曾見過我,懂麼?”嘴角殷紅,語含威脅。
雲岫被他外露的殺意震懾住,腦海裡一片空白,竟一時忘了回答。
謝君棠慢慢用拇指揩去嘴邊血漬,隨後輕撫過他菡萏般漂亮的唇以及玉雕也是的一截柔嫩脖頸。雲岫的唇被抹上色澤穠麗的“口脂”,頸項上也留下一道由深至淺的血痕,刺目而又香豔。
謝君棠在他喉結上輕輕一按,貼在雲岫耳邊情人般呢喃,“你不曾見過我,對麼?”說著指尖發力,雲岫被迫仰起頭,隻覺得抵在喉間的不是手指而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再有遲疑就會被捅出個窟窿來,當場斃命。
雲岫啊啊了兩聲,又聽謝君棠道:“不答應也無妨,單論守口如瓶的美德,沒有誰會比死人做得更好。你放心地去,你死後我會送這座別苑裡的人一同下去陪你,定不會讓你在地底下感到寂寞。”這人竟打算殺人滅口,將別苑裡的所有人趕儘殺絕。
雲岫瞳孔緊縮,目光如被獵人盯上的小鹿一般彷徨,以為下一刻自己脖子就被會他徒手掰斷,然而等了片刻也始終不見對方動手。他渾身僵麻,尤其是被迫抬起的脖子,像灌了十來斤鐵水,雲岫不適地略動了動,那根抵在喉間的手指竟然跟著輕輕滑落,從鎖骨滑至胸膛,最後垂落在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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