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冠堡壘的底層,是連死亡本身都會凍結的深淵。這裡沒有天空,隻有億萬年來永凍的冰層在頭頂擠壓、扭曲,形成猙獰的穹頂,如同巨獸參差交錯的獠牙,時刻準備咬合。空氣凝滯如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著冰渣,刮擦著肺腑。純粹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並非來自自然法則,而是亡者國度核心散逸出的冰冷本質,無聲地啃噬著一切活物的溫度與意誌。
伯瓦爾·弗塔根端坐在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上,這位置曾是巫妖王阿爾薩斯的權柄象征,如今隻餘沉重枷鎖。統禦頭盔,那件詛咒與力量並存的造物,緊緊箍著他的頭顱,如同活物般與他的顱骨生長在一起。頭盔深處,亡靈的嘶嚎與寒冰的尖嘯永無止息,那是億萬被束縛靈魂永恒的哭喊,彙成一條冰河,無休止地衝刷著他僅存的人性堤岸。
他試圖沉入那無邊的精神之海,去安撫,去梳理那無儘的怨毒與絕望。但今夜不同。頭盔深處傳來的不再是混亂的潮汐,而是某種尖銳的、貪婪的吮吸聲。那聲音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腐朽的腦髓中震顫,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滿足感。
他猛地睜開眼,頭盔眼窩處燃燒的幽藍火焰驟然熾烈。視線穿透層層疊疊、千年不化的玄冰壁壘,投向堡壘地基最深處——那裡是亡靈之力的真正源泉,是冰冠冰川億萬骸骨怨念彙聚的核心。
“它在…進食。”伯瓦爾的聲音嘶啞,如同兩塊鏽蝕的金屬在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凍結的喉嚨裡硬生生鑿出。王座扶手上他緊握的指骨,覆蓋著冰冷的鐵甲,正因竭力抑製某種本能的顫栗而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通過統禦之力那冰冷粘稠的感知網絡——堡壘地基深處,那團被封印的“典獄長碎片”(一個來自遙遠暗影界的、蘊含可怖意誌的殘骸),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脈動著。它不再僅僅是蟄伏,不再是被動地散發寒意。它在主動地、貪婪地吮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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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吸力漩渦般張開。無數縷蒼白、冰冷的亡靈能量——那是構成冰冠冰川存在基石的純粹死亡之力——如同被驚擾的白色蛇群,從堡壘的每一個角落、冰川的每一寸凍土中被強行撕扯出來。冰晶甬道兩側凝結的蒼白霜華在無聲中黯淡、剝落、粉碎;深埋凍土之下、早已沉寂千年的骸骨空洞的眼窩裡,最後一點幽綠的魂火驟然熄滅,化作一縷蒼白的細煙,被無形的力量攫取、拉扯,彙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整個堡壘都在發出一種低沉的、源自根基的呻吟,那是能量被強行抽離時,古老冰層結構不堪重負的悲鳴。
“碎片在膨脹。”伯瓦爾低語,聲音裡的警惕如同繃緊的弓弦。他能“感覺”到那碎片貪婪的吞咽,每一次脈動,其內部蘊藏的冰冷黑暗就厚重一分,如同一個正在蘇醒的饑餓胚胎。
寒冰碎裂的輕響自身後傳來,凜雪踏入了這亡者領域的核心。冰霜在她深藍色的法袍上凝結出細密的霜花,又隨著她的腳步簌簌落下,如同行走的暴風雪核心。她的麵容在頭盔幽藍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比腳下的玄冰更蒼白,更堅硬。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銳利得如同極地冰原上最冷的刀鋒,穿透彌漫的死亡氣息,死死鎖定王座之下那片翻湧著更深邃黑暗的冰淵。
“不是膨脹,”凜雪的聲音像冰棱撞擊,清脆,冰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是汙染。”她抬起手,沒有吟唱冗長的咒文,僅僅是意念的凝聚。空氣中凍結的水汽瞬間響應,在她掌心上方瘋狂彙聚、壓縮、塑形,刹那間凝成一支近一米長、通體剔透如最純淨藍寶石的冰棱。棱錐尖銳得仿佛能刺穿空間本身,尖端縈繞著肉眼可見的、螺旋狀的極寒凍氣,發出細微的嘶鳴。
沒有半分猶豫,凜雪手腕一抖。冰棱化作一道無聲的、致命的寒光,撕裂凝滯的空氣,帶著洞穿一切的決絕,直射向王座之下那片翻滾著不祥氣息的黑暗核心!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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