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儀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竟也會有反問君臨漳的時候。
怯懦已經刻在骨子裡,她並不習慣自己這般咄咄逼人,可他說出的話實在太沒道理,將她這些年的隱忍,統統踩在腳下。
宋儀霖心裡已經感覺到涼意,她甚至已經傾向於相信沈枝意的話,若是她此次不問個明白,或許君臨漳真的打算讓阿塵背負罪名死在牢裡。
“如今他是賢王府世子,你不要再問。”
君臨漳無法反駁她的話,可觸及她那雙通紅的淚眼,也是說不出什麼重話。
宋儀霖呆愣愣杵在原地,她害怕她恐懼,可內心卻在瘋狂叫囂著。
她如今已經將這一步邁了出來,便沒有退縮的後路。
宋儀霖調整好情緒,咬了咬下唇,一把拽住君臨漳的衣袖,豁了出去。
“皇上,臣妾想聽一句實話。這麼多年,您究竟在讓阿塵做什麼?”
“朝廷的事還輪不到你來過問。後宮不得乾政,你若是學不會,便回冷宮反省去。”君臨漳語氣沉了下去,甚至染上了慍怒。
“臣妾不是傻子!阿塵身上那些傷疤,今日皇上若不給臣妾一個交代,臣妾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宋儀霖發了狠,她攥著龍袍,心裡的憤怒蓋過恐懼,她雙腿已經發軟可仍舊強撐著,生怕君臨漳拂袖離去。
君臨漳還是第一次見宋儀霖如此失態,在他的印象裡,她永遠溫柔,不爭不搶,就連音量大了些也不曾有過。
他的惱怒無聲無息弱了下去,他終於意識到,兔子被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朕隻是讓他做該做的事,為他的皇兄,掃除一些障礙。等太子繼位後,少不了他的功勞。”
君臨漳態度軟和了下來,壓著聲音寬慰她。
宋儀霖卻雙目失神,她鬆開了攥著他的衣袖,下意識後退。
掃除障礙......
曾幾何時,她的阿塵猩紅著眼,講述著他是如何殺人的。
她那個時候,隻想著能夠安穩度日,一直訴說著君臨漳的種種好,試圖讓他的阿塵理解他的父皇。
卻不曾知道,他背地裡,究竟在讓她的兒子做著什麼。
她一直懦弱,守著她的懦弱生存法則,哪怕君墨塵變成了江逾白,她下意識還是勸說他,讓他不爭不搶。
宋儀霖感覺自己這一遭真是失敗,自己辛辛苦苦隱忍,換來的,是君臨漳對君墨塵的棄若敝履,隻把他當成一件稱手的工具。
宋儀霖抹了把臉上的淚,不哭也不鬨,聲音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冷靜。
“皇上可還記得,皇後逼著我與阿塵咽下餿飯的事嗎?”
她麵無表情,將舊事捅了出來。
君臨漳眉頭微皺:“這事不都過去了,阿塵不也讓太子栽了跟頭?”
宋儀霖笑了起來,笑容淒豔,覺得自己真是可笑。
“原來皇上都知道...”
“那皇上知道,我那時對阿塵說了什麼嗎?我說他惡毒,小小年紀便心思這麼重。”
宋儀霖目不轉睛地看著君臨漳,想起阿塵名義上的父皇,其實這麼多年毫無作為,想起自己的苦苦等待實際是個笑話。
“當時皇上讓他死遁換身份時,阿塵苦苦哀求,皇上可知,我又說了什麼嗎?”
“我說他野心太大,留在身邊,隻會招來禍患。”
其實,何止她的阿塵記得,這些年,她也通通記得。
他的阿塵很優秀,是她這個母妃拖累了他。
是她的懦弱,是她的不爭不搶,是她的愚蠢拖累了他。
君臨漳不明所以,不知道她說這些是要做什麼。
“皇上,其實,讓他入獄,便沒想著讓他再出來了吧。”
宋儀霖朝他笑,她還是那麼漂亮,可君臨漳心裡莫名染上了一點恐慌。
“他是朕的骨肉。”君臨漳擲地有聲,卻沒有了下文。
宋儀霖等著他的後續,冷風灌進脖頸,確定沒有下半句了,她笑得愈發燦爛,就連眼淚也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我都已經說到這地步了,你也沒有向我承諾,會將阿塵從牢裡安全解救出來。”
君臨漳張了張口,沒有出聲。
宋儀霖最後抬手抹了把眼淚,拉開了與君臨漳的距離,規規矩矩向他行了個大禮。
“臣妾這一生一直在逃避,如今隻有一個願望,還望陛下成全。”
君臨漳自知內心有愧:“你說。”
“皇上金口玉言,先答應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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