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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往前挖。”
薑塵把畫麵放大。
大順軍的交通壕已越過第一片墳地，離護城河最近的一條，隻隔著兩百多步。民夫躲在土筐和門板後麵，一筐一筐往外倒土。照這個速度，天亮以前，炮車便能順著新鋪的木板再向前挪一截。
蘇清寒看完工程圖，隻問：“還要土袋？”
“來不及裝。得讓那些炮先啞火。”
“送炸藥過去？”
“大明的人不懂現代炸藥，夜裡帶著進炮營，先死的多半是自己人。”
薑塵在紙上畫出炮尾。紅夷炮靠火門引燃藥室，隻要把一根硬鋼釘砸進去，短時間內便無法再開火。鋼釘可以重新鑽出，但大順軍缺少合適的鑽具和熟練工匠，至少能爭來幾天。
蘇清寒從蘇氏工程隊調來二十四根硬化錐釘、六柄短錘，又從園區消防檢測部門借來兩具手持熱像儀。
器材送進傳送區前，她特意提醒：“這東西隻能看見露在外麵的活人。土牆後麵有什麼，它看不到。”
薑塵把這句話原樣送上天幕。
朝陽門上，趙成的左肩纏著厚布。白天落下的一塊城磚砸裂了肩胛，他抬不起胳膊，隻能將一部對講機綁在胸前。
“仙師送來的法器不替你們殺人。”他對麵前的一百零八名士卒說，“它隻告訴你們，哪兒有人。看見紅影，不等於看見了路。溝有多深、木樁在哪兒，還得拿自己的腳去試。”
領隊的是斷了兩根手指的千總梁虎。
他白天守在第一道土牆後，親眼看著紅夷炮把二十九個人從城上砸下去。挑選敢死隊時，他沒許銀子，也沒說封賞，隻問誰家裡還有人在朝陽門搬土。
站出來的比他要的人多一倍。
朱娖帶著宮女，把白布撕成窄條，係在每個人左臂上。她係到梁虎時，手停了一下。
“城上火銃手看見白布才會放你們回來。若是掉了，自己再撕一塊。”
梁虎應了一聲，把布結壓進護腕。
“公主不問我們能不能回來？”
朱娖低頭繼續打結：“問了，你們便能回來嗎？”
沒人接話。
子時三刻，六台柴油水泵被推到護城河東側。
機手沒有一起點火。第一台先響，隔了十幾息，第二台才跟上。聲音散在不同位置，大順守軍一時摸不清明軍要做什麼。
抽上來的河水沿著水帶灌進最靠前的兩條交通壕。
最初隻沒過鞋底。
挖壕的民夫還在往外舀水，壕壁泡軟以後，一段剛壘好的土幫塌了。泥漿裹著木板堵住低處，後麵的水排不出去，很快漲到小腿。
看守炮位的士卒被叫走一批。他們要抬木料、拖炮車，還得把泡在水裡的藥桶往高處搬。
梁虎從北側小水門出了城。
兩名哨兵輪流舉著熱像儀。鏡片裡沒有神鬼，隻有一團團深淺不同的人形。睡著的人縮在窩棚裡，提燈巡邏的兵沿壕溝移動，火盆則亮成一塊刺眼的白斑。
第一個岔口便出了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帶路的老卒以為前方是平地，一腳踏空，半個身子栽進尚未挖完的支壕。鎧甲撞上木樁，聲音不大，卻讓二十步外的巡兵停住了。
“誰？”
梁虎撲過去時，對方已經拔刀。
一刀捅進棉甲，沒能立刻致命。那名順軍張口喊出半聲，才被第二個人按進泥裡。遠處隨即傳來梆子響，炮營裡有人開始點火把。
趙成從對講機裡聽見了動靜。
“別纏。直奔炮位。”
梁虎留下十二個人擋住壕口，帶著其餘人衝進炮營。
第一門炮旁隻有三名炮手。兩人被砍倒，第三人抱著火藥罐往窩棚裡跑。梁虎沒有追，伏到炮尾摸到火門，將鋼釘塞進去。
短錘砸下的第一聲，像敲在所有人的牙根上。
第二錘，鋼釘沒入一半。
第三錘落下時，四周已經全是喊殺聲。
敢死隊分成七組，各找一門炮。有人不會辨認火門，摸著炮尾急得滿手是汗；隨隊老匠被火銃打穿了肚子，跪在地上仍用手給他指位置。
第四門炮剛釘住，大順老營從南側圍了過來。
第五門炮旁的裝藥已經完成。順軍炮手來不及重新校準，直接把炮口轉向人群。火繩碰下去，炮身猛地後坐，鐵砂和碎石貼著地麵掃過。
十幾個人倒在炮架前。
梁虎的右腿被鐵砂打爛。他用腰帶把腿根勒住，跪在地上接著揮錘。鋼釘歪了，他拔不出來，索性又取一根貼著縫隙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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