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林飛揚麵無表情的坐著。
他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但涼茶入喉，反而清醒。
“爸，從小到大您是最重家規的。
告示我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
以前我犯了什麼家規，就會被你狠狠打一頓。
告訴我不能忘了祖宗，不能沒有家法！
老祖宗的家規大於天！
現在您到底是認家規，還是不認？”
林飛揚放下茶杯，聲音很平靜，眼睛直直的盯著父親，“您給個準話。”
林海柱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瞪著林飛揚，眼眶開始泛紅。
他想大聲罵人，他想瘋狂拍桌子，他想說“你這個不孝子”。
但他罵不出口。
因為他確實說過這些話。
還有“林家的錢不能花在外姓人的人身上”。
現在林飛揚隻是把他的話還給了他。
“今天說的是你弟弟的事！
你扯什麼家規？！”林海柱的聲音又急又硬，是在給自己硬找台階下。
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他在閃，他在躲。
他不敢冠冕堂皇的看著老大。
也不敢接這個話。
因為接了，就等於承認林飛揚不是林家人。
是個外姓人！
那以後怎麼讓林飛揚出錢？
如果不接，就等於自己打自己臉。
所以他選擇：不接，直接跳過。
瘋狂硬跳！
王秀蘭立刻接上了話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對對，今天說的是飛旭的事！
飛揚，你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她的聲音發虛，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希望能跳過這個該死的家規！
林飛揚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兩碗飯。
一碗是林飛旭的，米飯上麵堆滿了菜，雞腿、魚肚、紅燒肉，摞得像座小山。
另一碗是他的，最上麵隻有青菜和兩塊肉，米飯壓在底下，壓得很實，像是對他說“你少吃點，弟弟還要多吃”。
他從有記憶起，就是這樣。
雞腿永遠是弟弟的。
新衣服永遠是弟弟的。
新自行車，弟弟先騎。
新手機，弟弟先用。
念大學，拚命也要供弟弟上。
今天要不是有求於他，估計這兩塊肉都看不見。
他是老大，他應該讓。
他讓了二十八年。
讓到離婚，讓到一無所有。
上輩子，他以為自己是個“好大哥”。
死過他才知道：他不是好大哥。
他是被玩弄的大傻子。
一個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傻子。
“飛揚哥……”
徐青青突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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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什麼。
可是……可是我是真心想嫁給飛旭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我爸說了，沒房就不認這門親事。
我……我不想跟飛旭分開……”
她擡起淚眼，看著林飛揚。
“飛揚哥，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幫我們這一回……”
那眼淚掉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一個心軟的人動容。
但林飛揚不是上輩子那個好人了。
上輩子的他會心軟。
上輩子的他會想：“多好的姑娘啊，我不能讓她進不了門。”
然後他會掏錢。
然後徐青青會心安理得地住進那套用他的錢買的房子。
逢年過節回娘家的時候，連個水果都不給他提。
他見過上輩子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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