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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司後堂，炭盆燒的正旺。
紫袍人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一盞熱茶，茶蓋緩緩刮過瓷沿，清脆的摩擦聲響在屋內。
一個衙役也沒留在屋裡。
三步之外，薑淮站的筆直，身上那件長衫還沾著先前做手術留下的血點。
“城外流民營，出事了。”
紫袍人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三千流民，從昨夜開始，大批出現腹瀉、高熱，還不停嘔吐，巡檢司派去彈壓的兩個差役，回來不到半日，也倒了。”
紫袍人放下茶盞，的目光緊盯薑淮。
“永昌城四座城門，全靠硬木包鐵的城門擋著，流民若為活命強行衝城，這城門撐不過三天，真要是疫潮，城門一破，永昌城就成死城了。”
沒有急著接話，薑淮太清楚這種封閉城池爆發大規模傳染病的後果，在缺醫少藥的年代，一場疫病足以讓十室九空。
“大人留我半條命，是想讓我去治這疫潮？”
“不全是。”
紫袍人起身走到炭盆前，雙手負在身後，借著火光重新打量薑淮。
“永昌城，本官暗中察訪了半月有餘，陳家二房那點破事，早就擺在本官案頭了，之所以留心你，一是因為你有這手剖骨剔肉的奇術，二是你能在那座快斷糧的將軍府裡，穩住那幫餓紅眼的下人。”
話鋒忽然一轉，紫袍人盯住薑淮。
“流民營的事，本官不信是天災。”
其中關節，薑淮心裡早已清楚。
“冬日苦寒，蚊蟲絕跡，本來就不是疫病多發的節氣。”
迎著紫袍人的視線，薑淮說的很快。
“流民大批腹瀉、高熱，未必就是瘟疫，城外的樹皮都快被啃光了，他們為了填肚子，什麼都敢吃，凍死的腐肉、混著泥沙的觀音土，甚至死水溝裡的臟水，都可能引發急症腸胃炎。”
讚賞之色，從紫袍人眼中一閃而過。
“接著說。”
略作停頓，薑淮繼續分析。
“單純的饑病，傳不了這麼快，連巡檢司的差役都中招，說明源頭很集中。”
“要是有人故意在流民取水的地方，或者賑濟的殘羹裡下毒，造出疫病爆發的假象，目的……就是逼流民暴亂。”
薑淮的語氣冷下來。
“流民一亂，城裡必亂，到那時候，誰手裡捏著糧食，誰就能趁亂起事，或者乾脆借機洗牌。”
紫袍人突然大笑出聲。
“好！好一個能看透局勢的賤奴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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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停下後，紫袍人的臉色迅速沉肅。
“我要你秘密出城，去流民營查個清楚，到底是疫病、饑病，還是有人故意投毒！”
“查清楚以後，想辦法穩住那些流民，隻要你能把這股亂源掐死在城外，你這條命，本官就徹底保了。”
這是要拿他當刀使，城外的流民營現在隨時會失控，進去的人稍有不慎，便會死在其中。
薑淮很清楚，亂世裡沒有白吃的午餐，想站穩腳跟，就必須拿出旁人無法替代的價值。
“要我去，可以。”
薑淮直視著紫袍人，沒有避讓。
“但我有三個條件。”
盤起手裡的玉膽，紫袍人眯了眯眼。
“敢跟本官談條件，你還是頭一個，說。”
“第一，我要一個所有人都認可的合法身份，你親自來宣布，行醫的規矩我懂，可我不能再頂著妖醫的罪名辦事，名不正，流民憑什麼信我？”
一根手指，被薑淮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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