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
張果強把車停在離國道半裡地的土坡後頭，熄火，車身隱在夜色裡。他沒有下車，安靜待在駕駛位，緊盯著外頭漆黑野地。
鄧永梁和韓壘推門下車，踩著田埂雜草。兩人貓著腰，順著田埂往國道方向摸去。玉米地葉子嘩啦作響，剛好蓋住腳步聲。
前方就是綠洲城郊國道坑窪路段，兩側沙土地種的花生，前後好幾裡地荒無人煙，整片路段偏僻寂靜。
兩人彎腰鑽進玉米地邊緣的荒草深溝壓低身形蹲守。韓壘從兜裡摸出半截鉛筆和捋平的煙盒紙，墊在膝蓋上。鄧永梁蹲了沒兩分鐘就來回換姿勢，土坷垃硌得膝蓋發酸。
韓壘沒吭聲，目光始終鎖定前方路麵，凝神不動。
從十二點一直蹲到淩晨四點。
夜色沉落，國道隻剩路麵灰白一條。遠處車燈緩緩靠近，光柱掃過地頭，引擎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最終消散在夜色裡。
韓壘握著鉛筆，在煙盒紙上快速記錄，長豎標重車，短豎標輕車，逐一標註車輛通過時間。整夜共計駛過七輛貨車，五輛單人駕駛，兩輛帶有副駕隨行。
鄧永梁緊盯著過往車輛，默記車牌歸屬，大半都是魯西南、冀南、皖北、蘇北外地長途牌照，無本地短途營運車輛。後半夜氣溫轉涼，潮氣加重。他煙癮犯了，剛摸出煙盒，韓壘側頭看了一眼，他立刻將煙塞回口袋，全沒再動。
十二點半，國道東邊亮起一點微弱燈光，晃晃悠悠往西移。鄧永梁身子一緊，壓低聲音：“有人。”韓壘掃了一眼，是個騎自行車的，車燈暗，速度慢，應該是趕夜路的村民。他沒有出聲，隻把手壓在鄧永梁胳膊上，兩人同時壓低身形，直到自行車從國道上緩緩過去，車燈慢慢消失，韓壘才鬆開手，在煙盒紙邊角畫了一個圈。
淩晨一點前後，一輛巡邏車從坑窪路那頭慢慢駛來，車速很慢，途經路段沒有停車徑直向東駛離。
蹲守期間，僅有一輛貨車司機狀態疲憊，過坑窪路時車身輕微偏移，及時修正方向後慢慢通行。
天光泛青，一夜蹲守結束。兩人撤出土溝，腿腳發麻，緩片刻才穩步邁步。
張果強聽見動靜，立刻通電啟動車輛，沒開燈。
鄧永梁拉開車門時，腿還在抖，他扶著車門站了幾秒才鑽進去。張果強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問，鬆離合掛擋，車沿土路往回顛。韓壘坐在後排，把煙盒紙掏出來對著車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車內寂靜無聲，韓壘將記錄數據的煙盒紙對摺，貼身收好。鄧永梁靠著車窗，眼底滿是疲憊。
“明晚再來一趟，把數據補全，徹底摸透那片過路規律。”韓壘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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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天色剛暗，兩人又來到昨晚蹲守的地方。
韓壘往坑窪裡麵東邊挪了十幾米，換了一處視野更開闊的位置，清理乾淨身前的雜草土塊，鄧永梁蹲在原位置盯守，兩人全程靜靜蹲守，依靠扔坷垃傳遞異常信號。
夜色漸深，晚風拂過花生地，枝葉簌簌晃動。
這一夜從晚上九點蹲守到淩晨三點，國道共計駛過六輛貨車，車流規律、巡查時段與昨夜完全吻合，後半夜車流間隔顯著拉長。
兩點到三點之間隻過了一輛貨車，是一輛拉沙子的自卸車，車鬥堆得冒尖，過坑窪路時車頭歪了一下，司機雙手扶著方向盤，車速極慢。韓壘記下時間：02:47，沙車，單駕，慢沒停。
淩晨兩點多，一輛山東牌照的半掛車途經坑窪路，單人駕駛、滿載貨物，通過時車速明顯壓低，通行緩慢。
韓壘緊盯車輛動態，待貨車徹底駛離視野，立刻在煙盒紙上補齊車型、載重、通行時段與車速特徵。
淩晨一點整，巡邏警車準時經過坑窪路，通行軌跡、巡查時間與昨夜一緻，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兩夜蹲守全部結束，車流、路況、巡查規律徹底摸清。
幹這行的，數據不準就動手就是賭命。
韓壘攤開煙盒紙，紙麵上畫滿豎線和記錄數字，兩夜數據相互印證，規律穩定無偏差。
他尋思，這段彎道選對了，車速低、無岔口、兩側溝裡野草高，隱蔽性強，動手條件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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