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探鹹平第二天天剛亮，韓壘和鄧永梁搭過路中巴，在鹹平城郊路邊下車。
中巴啟動揚起一團塵土，撲了兩人滿臉。鄧永梁偏頭啐一口，擡手扇了扇。韓壘沒動，眼睛直接掃向街麵。
午後，街上空蕩蕩。
兩人沒走正街，貼著牆根繞到西側巷道，在一處半人高的殘牆後蹲下。殘牆是老房子倒塌後留下的，磚塊和泥土混在一起，表麵覆著一層浮土，兩人縮在牆後，剛好完全擋住身形。隔著一條街道，斜對麵就是目標農資店。
鄧永梁剛蹲下就不停挪屁股，坐不實，渾身不自在。右手摸出塑料打火機，拇指反覆搓輪。哢噠。哢噠。哢噠。空打火花，不出火。拇指肚搓得發紅，他不嫌枯燥，機械重複著動作，散漫又浮躁。
韓壘後背抵住殘牆，兩手垂在褲縫邊，全程沒動過。目光死死釘在斜對麵店鋪門臉上，視線沉穩，像焊在那裡一樣。
對麵臨街供銷社門口，一個老漢搬著馬紮走出，撂在門框邊坐下，摸出煙點上，靜靜抽煙。十幾分鐘後掐滅煙頭，拍掉褲腿煙灰，端起馬紮回屋。短短兩小時，老漢前後進出三趟，作息規律，像上了發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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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壘側頭，壓著聲音。
“你說白天沒人盯店門。老漢兩小時出來三趟，你上一趟沒看見？”
鄧永梁後背一僵，眼神飄了半秒。嘴張開想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悶著頭沒吭聲。他想說“我上次來的時候他沒出來”，但話到嘴邊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第一次踩點，他草草掠過整條街的地形和人流動線，漏掉了對麵供銷社這個活人值守點。韓壘這次踩點，看得細、查得嚴，一點細節不漏。
兩人從中午蹲到下午，沒挪窩，沒多餘交流。
斜對麵的農資店是兩扇老式鐵皮對開門，漆麵已經曬得發暗，邊角翻卷，露出底下的銹鐵皮。窗戶裝著細鐵欄杆，玻璃蒙著灰，內層貼著舊報紙，邊角捲起來，看不清裡麵。沒有監控，沒有探頭，就是九十年代鄉鎮最普通的路邊鋪子，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
韓壘沒靠近，隻遠距離複核。他清楚，門鼻子是老式鐵環掛鎖，鎖樑上全是銹，鑰匙孔讓灰堵了一半。門軸銹死，開門必定吱嘎響。整間鋪子沒有任何安保措施。
韓壘轉到後巷。後巷二十多米長，僅容一輛闆車通過。兩側是封閉的紅磚院牆，牆皮剝落，牆頭插著碎玻璃，但沒有窗戶對著巷內，不存在住戶開窗直視後巷的視角。地麵是硬土，踩實了，闆車碾出的深轍積著幹土。巷尾連通一片打穀場，場子外側接鄉間土路，分三叉，退路通暢，沒死胡同，沒卡點。
韓壘從巷口走到巷尾，逐寸排查。後門是舊木闆，兩指厚，上下兩道鐵合頁銹死，一轉肯定吱嘎響。門鎖也是掛鎖，鎖梁細，鎖體輕，一砸就斷。門邊堆著半人高化肥袋子，能擋視線，也能墊腳。巷內沒路燈，入夜後全是盲區，貼著牆根走，對麵看不見人影。
天色暗下來，街上行人散盡，擺攤的收了，推著木闆車往家走，車輪碾過砂石路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後沒了。沿街民宅陸續亮起昏黃的燈泡，光線一塊亮一塊暗，亮的地方能看清地上煙頭，暗的地方連坑都看不見。
兩人又蹲回牆後。
鄧永梁蹲到腿麻，換了六七個姿勢。他湊到韓壘身側，壓低聲音：“蹲這麼久了，夠細了。街口有麵館，咱去弄碗熱麵墊墊肚子吧。”
韓壘沒看他：“再盯會。”
鄧永梁被噎了回去，嘴角抽了一下，沒敢再吭。他蹲回原處，手肘撐在膝蓋上，臉朝著地麵。他用鞋尖在地上劃了兩道線，又用腳掌抹平，劃了又抹，反覆好幾回。韓壘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鄧永梁從兜裡摸出半包被壓扁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煙在嘴唇間來回滾了兩下，又取下來，塞回煙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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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忽然衝進兩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追跑打鬧，球鞋砸在路麵上啪啪響，皮球滾落在巷口停住。一個孩子追過來，彎腰撿球，直起身往牆這邊張望，腦袋左右晃了一下，目光掠過殘牆，沒看見人。
韓壘瞬間壓低身子貼著牆，身體完全靜止，連呼吸都收住。右手貼緊褲兜，指尖觸到硬物，沒掏。左手五指岔開插進浮土，土粒硌著掌心。鄧永梁渾身猛地綳直，脖頸前探，眼神發飄，右手本能摸向腰間，摸了個空——沒帶傢夥。左手撐著地，指節發白，攥緊一把幹土。
小孩彎腰撿球，轉身跑了。院子鐵門咣當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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