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畫紙，紙角被壓出一道摺痕。
“先生還教了什麼？”
“先生讓兒背律，兒背錯一條，今日少吃一塊肉。”
“你背錯了哪條？”
李由把木牘遞到案前，指尖按住被先生圈出的文字。
“兒把盜採桑葉之罰，與毀傷官田桑苗之罰混在一起。”
李斯翻開溫室冊，紙頁中記著扶蘇要求給宗正留藥草，也記著宗室各府育桑苗的數目。
“若有人毀壞溫室中的桑苗，該依哪條處置？”
李由看過兩條律文，手指在木牘間移動。
“桑苗歸宗室府中，溫室圖樣與工匠出自少府，兒不能斷定。”
“為何不能斷？”
“要查桑苗歸誰，也要查建屋用料歸誰，還要看毀傷者是否誤入。”
李斯將溫室冊推到他麵前。
“長公子讓宗室各府自出磚木，少府隻教火道，桑苗也由各府領種。此事若入律，責任如何分？”
李由捧住冊子，坐到席上翻頁，食案送進書房時，他也沒有擡頭。
府中宮人把肉羹放到案邊，李由聞見飯食，手指朝食案移去，又在木牘前收回。
“父親，兒若答出來，今日能把那塊肉補回來嗎？”
李斯拿起木箸，把肉羹推到自己麵前。
“答完再吃，答錯便歸我。”
李由抱住溫室冊，膝蓋朝父親席前挪動。
“桑苗歸各府，毀傷者賠給府主。火道若因少府工匠鋪錯而壞，少府承擔修繕。府中私改煙道造成損壞，應由府主負責。”
李斯夾起一塊肉，木箸停在碗沿上方。
“若府主借修溫室擴建園池呢？”
“宗正府拆牆，少府收回工匠，磚木由府主自擔。”
木箸轉向李由碗中，肉塊落進羹湯。
李由抓起木箸，吃下後擡袖擦嘴。
“父親今日問的這些，也是長公子想出來的嗎？”
李斯把神犁冊與馬蹄鐵圖放到他麵前。
“長公子提出一個念頭，少府與治粟內史把念頭做成，廷尉與禦史給它定規矩。”
李由摸過四道彎鉤。
“兒能見長公子嗎？”
“你想見他做什麼？”
“兒想問他，馬蹄鐵釘進蹄甲，馬疼不疼。”
李斯把散落的秦律簡片收入木箱，箱蓋壓下時，手掌停在繩結上。
“長公子三歲，你比他年長，見麵以後該做什麼？”
李由放下木箸，起身整理衣帶。
“兒按宗室禮節拜見公子，陪公子讀書，也能替公子抱紙卷。”
李斯轉身走到書架前，從架上取出各位公子的名冊。
名冊中記著宗室子弟的年歲與母族，扶蘇一頁留著太醫院添上的病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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