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後門，青石巷口。
狂風卷著暴雨傾盆而下。
一輛軍綠色的老吉普停在巷子口。
樓冠穿著單薄的軍綠跨欄背心，高大的身軀站得筆直。
他手裡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布傘，任由暴雨打濕他半邊肩膀。
他深邃冷硬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醫院後門的廊簷下。
舒橙抱著剛才從托嬰室接出來的若若，快步跑了出來。
夏季襯衫單薄，一路奔波加上被雨水打濕，布料緊緊貼在身上。
樓冠呼吸一滯，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
他大步跨上前，黑傘瞬間傾斜，將母女倆完全籠罩在沒有風雨的陰影裡。
乾燥粗糙的大手一把拽過搭在車門上的工裝外套，毫不猶豫地兜頭裹在舒橙身上。
“上車。”
樓冠聲音極其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悶熱。
舒橙抱著孩子坐進副駕駛。
車門“砰”地關上，將漫天風雨隔絕在外。
車窗緊閉，車廂內狹窄逼仄。
舒橙被厚重的工裝外套捂出了汗。
她將熟睡的若若放在腿上，單手扯了扯緊繃的領口，想透口氣。
布料摩擦。
原本被雨水壓製的奶香味，混雜著溫熱的甜膩，瞬間在封閉的車廂內發酵、擴散。
樓冠剛握上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他骨節凸起，手臂上的青筋一條條崩現。
熱血直衝腦門，他那雙常年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耳朵，此刻紅得幾乎滴血。
他不敢偏頭，連餘光都不敢往副駕駛掃一下，身軀僵硬得像塊鐵闆。
“雨太大，開慢點。”
舒橙沒察覺他的異樣，低頭整理著若若的包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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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冠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他猛踩油門，吉普車轟鳴著沖入雨幕，落荒而逃般駛離了青石巷。
外科大樓，三樓辦公室。
成在胤站在百葉窗前，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杯涼透的黑咖啡。
他沒穿白大褂，身上的墨綠色洗手衣勾勒出偏瘦卻結實的肩背線條。
他垂著眼眸，透過玻璃上的雨幕，視線精準地鎖定了那輛開走的軍用吉普。
那是機械廠武裝保衛科的車。
成在胤推了推無框眼鏡，眉頭不自覺地擰緊。
夜幕降臨，暴雨未歇。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掃動。
老吉普的發動機發出粗重的喘息，碾過東直門外積水的坑窪。車窗全部搖死，玻璃內側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
逼仄的車廂裡，氣溫直線上升。
舒橙坐在副駕上，低頭整理若若的包被。
剛才跑出大門那幾步，斜打的雨水澆透了她的後背和肩膀。純棉白襯衫被雨浸透，徹底失去遮擋作用，緊緊貼在肌膚上。
她剛剛餵過若若，還殘存著溫熱的脹意。
雨水一激，那股濃鬱的甜香混雜著女性獨有的體溫，在吉普車狹小的空間裡轟然炸開，無孔不入。
樓冠雙手握著方向盤。
車速降到了二十邁。
男人粗黑的眉骨壓得很低，視線死死盯住前方的雨幕。
他沒穿外套，身上隻有一件軍綠色跨欄背心。因為用力，兩條粗壯胳膊上的肌肉塊壘分明，青筋暴起，隨著轉動方向盤的動作一突一跳。
他呼吸極重。
那股香味直往他鼻子裡鑽，勾著他的肺管子，餘光不受控製地往右掃去。
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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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口下方，布料被雨水洇透，透出裡麵貼身小衣的輪廓，甚至能看清布料被頂起的弧度。
樓冠猛地收回視線，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他一腳踩下剎車。
輪胎在泥水裡滑出半米，吉普車穩穩停在城東紡織廠家屬院的一棟紅磚筒子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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