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熬了整整一夜“啪。”
一聲悶響。
樓冠粗厚布滿老繭的大手，鐵鉗般死死攥住關恆遞過來的左腕。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道在半空中劇烈撞擊。
樓冠常年扛重型鋼材，臂力驚人，小臂肌肉瞬間鼓脹撐破軍綠背心的袖口。
關恆看似清瘦，骨子裡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悍勁，左手被製，他右側肩膀下沉，整個人的重心帶著那條沉甸甸的假石膏往樓冠側腰砸過去。
眼看一場惡鬥要在托嬰室門口爆開。
舒橙單手托著若若的後頸，腳下皮鞋跟往地磚上重重一磕。
“鬆開。”
短短兩個字，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可違逆的命令意味。
樓冠牙關緊咬，腮幫子的橫肉抖動兩下，強行收了五分力道，甩開關恆的手腕。
他往後退了半步，身形依舊嚴絲合縫地擋在舒橙側前方。
關恆左手手腕上赫然印著四道青紫的指痕。
他看都沒看傷處一眼，那雙陰濕的眸子越過樓冠的肩膀，執拗地盯著舒橙。
“把門讓開。”
舒橙目光掃過兩人。
這兩個加起來五十歲的成年男人，心智加起來不如懷裡打奶嗝的若若一半省心。
舒橙跨進門檻，繞過方木桌，走到最裡側的角落。
托嬰室的王阿姨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舒橙進來，趕忙在白圍裙上擦了擦手。
“舒護士，今兒來得早啊。”
“王姐，麻煩您了。若若剛吃飽，這會鬧覺，大概能睡三個鐘頭。十點半我趁交班空隙下來喂一趟。”
舒橙動作輕柔，將若若平放在搖籃裡，拉過薄毯蓋住小肚子。
她手指在若若嫩軟的臉頰上碰了碰，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經過方木桌時，舒橙看都沒看那堆價值不菲的進口貨，徑直走向走廊。
樓冠跟在她側邊。
關恆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舒橙走出去三米遠，他突然彎腰，單手抱起那三摞沉重的鐵皮罐和紙盒，拖著塑料拖鞋大步追了上去。
“姐姐。”
關恆在樓梯拐角處攔住去路。
他個子極高，此刻卻刻意佝僂著背，把那一摞重物頂在胸前。
他的右臂確實掛著石膏，單靠左手托底，肌肉因為負重綳得死緊，隱約在顫。
樓冠眉毛倒豎，剛要上前，舒橙擡起右手擋住了他。
她擡眼看向關恆。
走廊頂端的白熾燈光打在關恆臉上。
距離近了，舒橙看得更加真切。
這人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眼球上布滿根根分明的紅血絲。
他身上那套病號服的下擺帶著明顯的皺褶，腳下的塑膠拖鞋邊緣甚至還沾著昨夜暴雨留下的黃泥漿。
他是個高幹子弟，能在半夜調動軍車去友誼商店的外匯倉提貨，必然不是打個電話那麼簡單。
從調撥、審批到拿到貨品連夜趕回醫院，這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他確實熬了整整一宿。
“我等了一夜，就為了這些東西。”
關恆聲音不再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甜膩，反而透出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沙啞。
他把懷裡的東西又往舒橙麵前遞了遞，“不是給你的，是送給若若的。”
樓冠站在一旁，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他討厭這個小白臉，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這一手玩得極狠。
用熬夜和心血做賭注，換取女人的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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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橙靜靜看了他兩秒。
她視線下移，落在最頂端的荷蘭進口高鈣奶粉上。
八十年代的國內市場，母乳不足的孩子大多隻能喝糊糊或者劣質煉乳，這種頂級全脂奶粉，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對若若的身體發育大有裨益。
但舒橙不會白拿。
“多少錢。”
舒橙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折算成人民幣或者等價的全國通用糧票、布票。我按黑市最高兌換比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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