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人呢，三個菜也不愁吃不完，丁氏隻擔心菜不夠。
好在竈房還吊著一個四五斤的豬肘子，原本是打算回丁家壩子時帶著的，今天剛好派上用場了。
看著一桌子坐了這麼多人，尤其是老二一家子，張闆山的臉色便有些不大好看起來，不過張闆水家裡好歹出了兩個幫忙的人，在他家裡吃頓飯，他也說不出什麼。
丁氏在竈房門口瞥見張闆山那張拉長的臉，心裡頭門兒清。
她把擦手的抹布往竈台一放，走過去，用胳膊肘不動聲色地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你闆著個臉給誰看呢？老二家出了磚又出人的，吃你頓飯怎麼了？”
張闆山摸了摸鼻子，嘟囔著說：“我又沒說什麼……”
“你臉上寫著呢。”
丁氏白他一眼：“趕緊給我坐下吃飯，吃完飯繼續幹活！”
眾人圍坐在堂屋吃了頓晌飯，吃完飯，張有金兄弟幾個挑著籮筐去找合適的泥土去了。
張闆山跟張闆水帶著大元他們幾個在揉稻草。
稻草堆下邊倒是有一些碎的，不過都被雨水嘔爛了。
得重新扯一些下來摔打揉碎才能用。
等張有金他們將泥土運回來並兌水攪拌好，張闆山低頭瞅了瞅那堆泥，稀溜溜的，拿木片一劃拉便塌下去半邊。
他眉頭一皺：“這能砌磚？得再加點土！”
張有福“哦”了一聲，揮起鐵鍬就往泥水裡加碎土。
張有金看著，搖了搖頭，接過堂弟手上的木杴親自和起來。
一旁的張闆水忽然開口：“……泥太稀，要加稻草屑，不是加土。”
張有金一愣：“啊？”
“稻草屑。”
張闆水重複了一遍，聲音硬邦邦的，“土加多了裂口子，稻草屑能拉筋。”
“聽你二叔的！”
張闆山難得贊同弟弟一回，“他早年幫泥瓦匠打過一陣子下手，曉得這些門道。”
看著侄兒們都盯著自己，張闆水便謙虛道：“……也就學了十來日，皮毛而已。”
“十來日，也是本事。”
張闆山蹲下去，抓了一把碎稻草往泥堆裡撒，“爹當年可是送了劉瓦匠一籃子雞蛋呢，本指望家裡也出個泥瓦匠的.......”
說到這裡，他故作惋惜地看著對方，搖頭道：“哎呦，可惜啊！奈何咱老張家祖墳沒那根苗苗！”
張闆水被這話噎得耳根子通紅，當年老爹送他去劉瓦匠家裡學手藝，奈何他反應比較慢，去了十來日也沒學到啥名堂，最後被劉瓦匠給“勸退”了。
為著這個，張闆山沒少笑話他，說他愚笨，今日又被他當著一眾小輩的麵藉機重提，張闆水隻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才好。
剛好這話被丁氏聽見了，她瞪了丈夫一眼，才笑著道：“不是老張家祖墳沒那根苗，是那劉瓦匠不實心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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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之事，孩子們自然不曉得，可她卻是知道的。
張闆水腦子反應是慢不錯，不過再慢，隻要人肯學，就沒有學不會的的東西，之所以被勸退，究其原因還是劉瓦匠有私心，壓根就沒打算教，卻又礙於跟張老爹早年的交情，再加上那一籃子雞蛋，不好推脫，不得不收下張闆水。
收便收了吧，他又不實心教，沒幾日便以張闆水愚笨，反應慢，便將人給送回來了......
丁氏瞥了張闆山一眼，“胡咧咧什麼呢？”
她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當年的事兒，你當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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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闆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我不就隨口一說嘛……”
“隨口一說？”
丁氏伸手拍了他一下：“劉瓦匠那人，村裡老一輩的誰不曉得？他一輩子收了三個徒弟，哪個不是幹了兩三年才摸出門道？到了闆水這兒，十來日便說人笨，給打發回來了，你還真信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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