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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黃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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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電話裡無意中把正急著為購房四處籌錢的事告訴父親的時候,父親很是發窘,頓了半晌才囁嚅著對我說:“孩子,爹實在沒錢,這你知道,等有錢的時候我一定給你寄一些去幫幫你……”雖然我們相隔千裡之遙,但從電話裡、從父親的口氣裡,我依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作為父親,麵對兒子遭遇困難卻不能給予幫助的尷尬、內疚和慚愧,剛才還在和我饒有興趣地交談的父親匆匆掛了電話。我猜想,那一晚。對於父親,將是一個漫長的、不眠的夜。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無法原諒我的過錯,雖然說出去的話一如覆水難收。我知道,這些年來,老家的生活完全是靠年過半百的父親一個人在外打工艱難維持著。烏鴉反哺,羊羔跪乳。而我雖參加工作多年卻一分錢也未曾往家寄過,本來,我沒有任何顏麵再要父母的一分血汗錢,但我卻生生地向父親“發難”了。我敢肯定,我無意中的一句話,已經把父親推向了無奈和愧疚的邊緣。我不孝。
後悔歸後悔,時間一長,特別是在我通過借、貸等多種方式把購房款繳付以後,我也就把這件事漸漸淡忘了。
一年多後的一天,我忽然收到父親從千裡之外的老家寄來的5000元錢。我很是驚愕,急忙打電話回家,父親不在,問及母親緣何會有這麼一筆錢,母親吞吐再三,才告訴了我事情的原委……
父親自從知道我購房的事情之後,一直為不能及時幫我一把而自責和難以釋懷。為了儘快幫我掙錢還債,在知道我購房消息的幾天後,倔強的父親便踏上了為期一年多的漫漫打工路。父親先是在一家磚廠打工,時值夏季酷暑,烈日炎炎,為了多掙幾塊錢,父親選擇了磚廠中最苦最累的活計——磚塊拖運,即先往爐窯內運送磚坯,待生坯燒熟後再將其從爐窯裡運出並進行有序擺放。父親在狹窄的窯洞內一天來往工作八九個小時,窯內氣溫有時高達四十多度,他揮汗如雨,在熾熱難耐的爐窯內工作,他承受了常人無法承受的煎熬,這一乾就是三個月。三個月後。這家磚廠因經營不善倒閉,一心想在磚廠掙“大錢”的父親的希望也隨之破滅了。而且,乾了三個月的活兒,父親最終卻隻拿到了一個月的工資,後雖經多次前往索取,均未果。
父親之後又找了一份修路的活兒。修路是一項重體力活,挖土、上沙、硬化、瀝青覆蓋,一項項都是頗為繁瑣和耗力氣的活兒,一般身體單薄的小夥子根本吃不消,非年輕力壯者不能勝任,但父親卻硬是堅持了下來。他夾雜在一幫青年人中間。以年過半百之軀,大幅地透支著自己的體力。白天吃飯十分簡單,餓了便啃兩口母親給準備的煎餅。咽不下去,便打開他那把用了十幾年的變了形的軍用水壺灌上一口;夜幕降臨的時候,勞累了一天的父親和其他工友們一起,從路邊撿拾一些乾柴,開始埋鍋造飯。都是一幫窮人。飯菜自然簡單。菜是從附近菜市場上買的一些白菜蘿卜之類,充其量再拎回一斤豆腐。肉是舍不得買,油也不敢多放,雖然那隻是廉價的不能再廉價的普通植物油。把白菜、蘿卜和豆腐之類一起放在鍋裡燉上半個小時,出鍋後一人一碗,便是他們一天中最為豐盛的晚餐。在另一半待鋪的路上,來往車流如織,汽車的燈光像遊移的探照燈,一遍遍從父親他們臉上掠過,映照著一張張黝黑的臉龐和一雙雙無助的眼睛。夜半,父親便和其他人一起橫七豎八地睡在路旁搭成的簡易帳篷內,這時一幫多日不知肉味的蚊子也開始圍攏過來,密密匝匝地棲在這群沉沉睡去的人們的身上。就這樣,一直到天色漸亮。
這份工作父親又乾了三個月,因為包工頭工資發放不及時的緣故,最終,父親和另外十多個工友一起炒了工頭的“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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