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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秦文君
我父親年輕時當過兵打過仗,臉頰上有條彈片劃破的傷疤。他有張發黃的舊照片,那時他一身戎裝,抽著煙,正在沉思,是個英俊瀟灑的年輕軍官。在我的童年時代,這張照片成為我最大的驕傲,連我親密的女伴都萬分珍惜它。直到今天,我仍感覺穿軍服的男子最富有氣概,因為那能尋到我父親當年的某種風采。
然而,父親現在已經老得白發蒼蒼了,而且瘦瘦的,絲毫找不見昔日的輝煌。節假日全家團聚,看見父親突然從談話圈退出去了。他隻當聽眾,偶然在空隙中和弟弟互相把煙扔來扔去。有時,我往家撥電話,接電話的總是父親,但說上三兩句話,他總會訥訥地說,讓你媽媽聽。接下去,是母女倆喋喋不休地親親密密地說些瑣碎的體己話,父親則靜靜地極有耐心地在一邊等。
父親的愛有些特別,母親常說他從未給子女洗過尿布,從未參加過家長會……在眾多的“從未”中,父親黯然失色。他總是默認這一切,從無二話。但有一次,他突然提起,我出生的那天,他激動無比,跑到外麵買了個鮮紅的鬨鐘。後來再聽到那些“從未”,我眼前就會冒出那隻紅鬨鐘,它像父親的愛心一般熾烈。我成年後,偶爾晚上歸家遲了,會發現父親站在黑暗的弄口等待。日深年久,直到如今,有時夜歸,走在黝黑的暗道上,我仍會產生一種被人擔心的溫暖感,儘管我早已離開了父親的庇護,有了自己的小巢。
記得臨出嫁時,父親叮嚀我說:“不要去責備你喜歡的人。”我體會到,那話裡明明白白地包含了父親的信念。父親正是用這種方式充分給別人自由。我剛進小學時,不喜歡有規律的生活,常常逃學,母親讓父親押送我去學校,父親則不。他讓我申訴逃學的理由,我斷斷續續地說,在家好,下雨天能收集雨水,平時能喂養小鳥,能用麵粉團捏有趣的小醜。父親說,那你就天天在家吧。但是,一個星期,我在家呆膩了,逃也似的飛奔學校而去,很快就成為發奮的學生。至今,我常常會後怕,假如父親當年強拽我去學校,我也許會永遠厭倦讀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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