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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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蒼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下去，九街十二坊漸漸沉入了安靜的夜色中。
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一個古老的鐘擺，丈量著夜的深度。
丞相府也安靜了下來。
此刻院門虛掩著，裡麵的燈早就滅了。
泠應桐睡了。
蜷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腦袋。頭發散在枕頭上，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呼吸均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大黃狗趴在他腳邊，尾巴卷成個圈，呼吸一起一伏。
忽然狗打了個哆嗦，四條腿一蹬，尾巴猛地甩了一下——啪，抽在了泠應桐的小腿上。
泠應桐沒醒。含含糊糊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角往懷裡一摟。
狗也翻了個身，肚皮朝天。
又過了片刻，狗忽然又蹬了一腿。這回力道更大，蹬完就開始原地刨——兩條後腿在被褥上飛快地刨。
泠應桐被刨醒了。
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看見大黃狗四仰八叉躺著，後腿還在半空中一蹬一蹬的。
他愣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腳，輕輕踹了踹狗肚子。
狗猛地驚醒了，噌地坐起來，耳朵豎得筆直，一臉茫然地扭頭看他。
泠應桐還半眯著眼，含含混混地說："你……刨……"
狗歪著腦袋看他。
泠應桐又撐不住，眼皮往下耷拉，臉往枕頭裡一埋，聲音悶悶的，就剩一個字："……偷。"
狗愣愣地看了他兩息，然後慢慢趴下去，把腦袋擱在前爪上，耳朵耷拉下來。
泠應桐又睡著了。
呼吸很快又勻了，臉埋在枕頭裡，隻露出半個後腦勺。
狗從爪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他，看了一會兒，也閉上了。
院子裡桂花樹沙沙響了一陣。
——
泠蒼已數日未曾合眼。
老者獨坐洞府深處石室，身前虛空懸浮一麵古樸星圖，漫天星子各對應一名龍族族人的命途軌跡。
他尋了許久，才在繁密星海間鎖定專屬於泠應桐的那顆命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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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光黯淡。
並未隕落，隻是被厚重迷霧層層遮蔽，命數模糊難辨，半點推演不出。
泠蒼久久凝望著那顆晦暗星辰，渾濁眼底翻湧著沉重心緒。他緩緩抬手，枯瘦指尖劃過虛空，流轉靈光試圖撥開籠罩星子的迷霧，可星圖分毫未動。
並非他推演術法不足，而是有一股難以抗衡的力量硬生生隔斷天機。
那道本源之力古老浩瀚，自天地開辟便已然存在，哪怕是活了數萬載的老龍，也無力撼動半分。
泠蒼垂落手臂，默然靜坐良久，方才撐起身，拄著拐杖步出洞府，沿蜿蜒石廊緩步走向議事大殿。
聖地穹頂灌入凜冽長風，吹得他寬大衣袍獵獵翻飛，滿頭白發淩亂飄散，老者卻渾然不覺。
大殿裡燈火通明。
泠淵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十幾份玉簡，每一份都是派往下界的人傳回來的消息。
“父親。”泠淵看見泠蒼進來，立刻站起來，將自己的位置讓給老人。
泠蒼沒有坐。他站在大殿中央，掃了一眼桌上那些玉簡，聲音沙啞地問：“有消息嗎？”
泠淵搖了搖頭。“派下去的人還在找。蒼梧山脈方圓千裡都搜過了，沒有桐兒的蹤跡。”
“傳訊呢？”
“沒有回應。”
泠蒼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種年輕人都不及的果決。
“繼續加派人手。不要隻盯著蒼梧山，擴大範圍，周圍所有的城鎮、村落，一個都不要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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