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要——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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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應桐是被光晃醒的。
下界丞相偏院，靈氣細碎柔和，混著滿院桂花香緩緩淌進屋內。
可上界靈光截然不同，似九天洪流傾覆而下，四麵八方蠻橫奔湧，煌煌金光鋪天蓋地，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被子不是原來那床了。
原來的被子是粗布的，帶著藥草的苦味和大黃狗身上暖烘烘的腥臊氣。
這床被子又輕又軟，像一團雲壓在身上，聞起來有一種很淡很淡的、說不上來的香氣——冷冽的，像是冬天第一場雪落在鬆枝上的味道。
泠應桐喜歡這個味道。
他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琥珀色的眼睛霧蒙蒙的，盯著頭頂那片不是房梁的穹頂。
穹頂上嵌滿了寶石，幽幽地發著光，像星星一樣。
這種陌生感讓他有點害怕，大黃沒了。
他不知道這是哪，他不敢下床。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太軟了，不像偏院那個蕎麥殼的枕頭，硬硬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泠應桐的眼眶發酸。
他沒有哭，隻是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來獲取一絲安全感。
墨宸淵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團縮成一團的被子。
他知道泠應桐醒了。
一個時辰前就醒了。
他聽見被子裡傳來的細微聲響——翻身，蜷縮，把臉埋進枕頭。
他推開門的時候，被子裡那團東西僵了一瞬，然後又縮了縮，像一隻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他，自從秘境出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墨宸淵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來，將手中的食盤放在床邊的幾案上。
一碗靈米粥，熬得濃稠適中，米粒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在白玉碟子裡瑩瑩發亮。
一壺溫水，用暖玉壺溫著，壺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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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應桐沒有動。
墨宸淵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坐到床沿上。
床墊微微下陷，泠應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沒有從被子裡出來，甚至沒有動一下。
床沿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那裡，壓得他連呼吸都不敢。
墨宸淵端起粥碗，瓷勺碰著碗沿，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被子邊緣。
泠應桐沒有反應。
“吃飯。”墨宸淵說。
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被子裡的那團東西紋絲不動——聽不懂。
墨宸淵舉著勺子，等了很久。
勺尖的熱氣一點一點地散了，粥麵上凝出一層薄薄的皮。
他將勺子放回碗裡，擱在幾案上。
泠應桐沒有看那碗粥。
他的胃在叫，叫了好幾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聽到了，墨宸淵也聽到了。
於是他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些，整個人團成一個球，連發絲都不露出來。
被子邊緣被他死死壓在身下，密不透風，像一隻把自己埋進沙裡的鴕鳥——但是隻顧前不顧後，屁股還撅在外麵那種。
墨宸淵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灰色的眼睛看著那團被子，看著被角處露出的幾縷淡金色的頭發，看著被子下麵那個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
那碗粥徹底涼了，粥麵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皮，黏在碟子上。
墨宸淵站起來，端走了涼透的粥碗。
泠應桐感覺都要睡著了，聽見腳步聲遠去，門開，門關。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一座空殼。
他在被子裡睜著眼睛，盯著枕頭上的紋路。
紋路細密得像水波，可他想看的是偏院那張粗布枕頭上被洗得起了毛球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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