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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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墨宸淵站在門口。身後還站著好幾個人——有穿白袍的老者，有端著托盤的侍女，有捧著藥箱的隨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上，落在那個抱著狗、頭發散亂、隻露出一雙琥珀色眼睛的人身上——然後又滿齊齊垂首，鴉雀無聲，無人敢抬眼。
泠應桐看著他們，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把大黃狗抱得更緊了，兩隻手箍在狗肚子上，十指交叉，扣得死死的。
然後他往床角縮了縮，把自己和狗一起縮進角落裡，琥珀色的眼睛從狗毛後麵露出來，警惕地看著門口那些人，一把把大黃抱上了床，死死護在懷裡。
那些人手裡端著好多東西。
托盤上有碗有碟，有熱氣騰騰的粥，有金黃酥脆的糕點，有小菜，有湯。
食物的香氣飄過來，混在一起，甜的鹹的鮮的，泠應桐從來沒有聞過這麼多種味道混在一起。
他的肚子叫了一聲。很響。
他不餓，肚子叫不叫跟他餓不餓沒有關係，是肚子自己在叫，不是他讓它叫的。
墨宸淵抬起手，身後的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看著床上那團縮在角落裡的人和狗，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表情。
然後他邁步走過來，步伐不疾不徐，衣袍的下擺在地上輕輕拖過。
泠應桐看著他走過來，把大黃狗抱得更緊了。
狗的尾巴夾在腿間，耳朵往後貼著，脖子縮著，整條狗都在發抖。
但它沒有跑，它擋在泠應桐前麵，朝著墨宸淵齜了齜牙，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墨宸淵走到床邊，停下來。他低頭看著泠應桐，灰色的眼睛垂下來，像兩潭結了冰的湖。
泠應桐仰著臉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裡麵有緊張，有警惕，有害怕，但沒有躲。
墨宸淵伸出手，將泠應桐的手從狗身上拉了過來。
泠應桐縮了一下，墨宸淵沒有鬆開。
他又縮了一下，墨宸淵還是沒有鬆開。
第三次縮的時候，墨宸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不疼，但掙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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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應桐不動了，就那樣被握著，低著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不說話，也不看他。
墨宸淵將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指腹微涼。
他就那樣握著，一動不動，像在聽什麼聲音。
一個老者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轉而搭上腕間診脈。
“少主，這位公子的脈象……神魂紊亂，意識不清。元神受損嚴重，記憶區幾乎完全封閉，語言區也受到了影響。”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像現在這樣，能認人、能進食，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墨宸淵沒有說話。
老者繼續說：“元神受損時，本體會本能地複刻一些最基本的生存本能。比如饑餓時會尋找食物，看到食物會下意識想吃。這不是因為餓，是元神在試圖喚醒身體的本能。”
他看了泠應桐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過段時間服用一些聚魂丹，慢慢調養，會好起來的。至於恢複的時間……”
“多久？”墨宸淵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老者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個……要看公子自身的恢複情況。有的人幾日，有的人一年兩年，也有的人……”他沒有說下去。
墨宸淵沒有追問。
他轉過身，看向床角那團縮在一起的人和狗。
過了很久，將他的手輕輕放下，自己偷偷收回來了。
泠應桐聽不懂。什麼神魂，什麼元神，什麼聚魂丹。
那些人說的話像一串串含混的音節，從他左耳朵進去，從右耳朵出來，什麼都沒有留下。
但他的眼睛全盯在那些托盤上。
那些侍女還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粥的熱氣嫋嫋地升起來，糕點的金黃酥皮在光線下泛著油亮亮的光，菜的醬色濃鬱，湯的蒸汽模糊了她們的臉。
泠應桐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叫了一聲。他看著那些食物，又看著墨宸淵，又看著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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