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暈在夜風中搖晃,照著鐵軌兩側那些埋頭乾活的工人,鐵鍬鏟開泥土,枕木被抬放到指定位置,一切井然有序。
工人中的一個,喬治,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壓低聲音對身邊的老傑克道:「都這麼晚了,真的沒問題嗎?」
老傑克正蹲在地上調整枕木的位置,頭也沒抬:「有沒有問題都得乾,趕緊鋪完這一段,早點收工。」
喬治知道老傑克說得對,但還是忍不住往另一個方向瞟了一眼。
穿著製服的監工站在一盞油燈旁抽著煙,沒往工人這邊看,隻是憂心忡忡地往荒野方向張望。
路基兩側的荒野被夜色吞沒,什麼都看不真切,隻有那些油燈照亮的一小片範圍讓人勉強安心。
喬治收回目光,把鐵鍬插進土裡。
自從大公下令推進鐵路工程以來,這一帶的領主,班伯裡勳爵,就對這條線路格外上心。
若能率先完成領地內的鐵路鋪設,無疑能在大公麵前掙足麵子。於是他下令日夜趕工,白天一班,夜裡一班,爭取在雨季來臨前把鐵軌鋪完。
但這事執行起來是另一回事,幾天前,一支夜間施工的隊伍出了事。
十二個人出去鋪軌,第二天早上一個都沒回來,上報後,班伯裡勳爵派了人來調查,但什麼都沒找到,最後歸結為異種襲擊,要求繼續施工,隻是加強了夜間的警戒。
喬治自然也不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已經聽了無數個版本的傳聞,雖然沒倖存者回來,但描述的倒是繪聲繪色,每個版本都比上一個更離奇,也更讓人不安。
他握緊鐵鍬,鏟開一塊泥土,突然聽到了一些聲音。
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荒草堆裡拖行,喬治停下動作,緊張地望向黑暗。
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老傑克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什麼。」喬治鬆了口氣,繼續乾活。
老傑克壓低聲音道:「別想太多了。」
喬治點了點頭,他知道老傑克是好意,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遵命照做是唯一的選擇,想太多也沒用。
但心裡緊繃的弦終究沒那麼容易鬆下來。
他正準備繼續乾活,又聽到什麼東西,像是什麼動物的叫聲,從另一邊的黑暗裡傳來。
他整個人一僵,這次不止他,其他工人的動作也頓住了,沒有人說話。
老傑克猛地抬頭,喃喃道:「……是羊叫。」
喬治一愣,他沒接觸過活的羊:「這大晚上的,這周圍怎麼會有羊叫?」
老傑克直起身子,扶著鐵鍬柄,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我以前在畜牧場裡乾過活,見過活的羊,不會聽錯。」
一個工人突然驚叫出聲,指著燈光邊緣的方向,眾人紛紛望去。
一隻渾身白毛厚實蜷曲的動物出現在油燈照亮的邊界線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是隻綿羊……應該。
眾人默默看著那隻羊,它也看著人們,沒有絲毫畏懼,就像它本來就該出現在這裡,就像它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監工從油燈旁走來,皺著眉頭打量了一會兒那隻羊,終究沒敢親自過去:「來個人,把它趕走!」
幾聲嗬斥下,沒有一個工人敢動,誰都不想第一個靠近那片黑暗,哪怕那隻羊看起來人畜無害。
最終,老傑克拎起鐵鍬,猶豫著走了過去。
他走到燈光邊緣,離那隻羊還有三四步的距離停下,揮了揮鐵鍬,嘴裡發出驅趕的噓聲。
綿羊站在原地,不為所動,老傑克又往前走了兩步,鐵鍬幾乎能碰到羊了,但那羊仍然沒有後退的意思。
它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隻活物,但它分明在呼吸,羊毛在風中微微拂動,橫矩的瞳孔注視著老傑克。
老傑克盯著那雙瞳孔,心中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羊看起來很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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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在畜牧場乾活的日子,那時候每天都要給它們添草料,清理圈舍,偶爾伸手摸摸它們的身子,手感柔軟厚實。
他已經很久沒有摸過羊毛了。
老傑克看著那隻綿羊,看著它毛茸茸的身體,忍不住伸出手。
「老傑克!」喬治在後麵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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