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秀才遇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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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驍占據峽穀北端後的第三日，北燕軍終於動了。
不是撤退，不是突圍，而是整軍列陣，從峽穀南口緩緩推了出來。
陣型嚴整，旗號分明，與前些日子那副潰敗之相判若兩人。斥候來報時，霍元帥正在帳中與眾人商議糧道調度，聞言猛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沙盤前。
睿王已經站在那了，手裡捏著一枚小旗，低頭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記成峽穀的區域。
"他們要打了。"睿王說，語氣像是早在意料之中。
霍元帥皺眉，"按理說，他們伏擊失敗，應該退回永寧城據守才對，為什麼還主動迎上來？"
"因為九問莊主知道，退回去也守不住。"睿王把那枚小旗擱在峽穀南口的位置上，抬眼看向帳外天色，"他是在告訴我——他要在一場正麵交戰中，重新奪回優勢。"
霍元帥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王爺，我們迎不迎？"
"迎。"
睿王說完這個字，轉頭看向裘元明，"你的人守住北端，不許動。沒有我的命令，哪怕他們從你眼皮底下走過，也不許出擊。其餘兵力，隨我出關列陣。"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把帥旗豎起來。那個大莊主要看，就讓他看清楚。"
當日午時，鐵山關城門大開。
天齊軍主力出關列陣，弓箭手在前、步卒居中、騎兵壓陣，陣型鋪開在關前那片開闊的河灘地上。
對岸，北燕軍從峽穀南口緩緩湧出，陣型同樣整齊，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先前的急躁和混亂，像一隻被打亂後重新收攏的拳頭。
兩軍隔著那道淺河對峙。
風從穀口灌下來，吹動雙方的旗幟互相翻卷，弓箭手率先進入射程。
北燕軍一排箭雨斜斜掠過河麵，落在天齊軍前排盾陣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響。
霍元帥在陣中一聲令下，天齊軍還以顏色，箭矢交錯如織，在河麵上空交織成密密麻麻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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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雙方的步兵開始推進，盾牌相撞、槍尖交錯，喊殺聲沿著河岸一字排開，像一道被拉長的裂縫，把兩岸的安靜撕得粉碎。
鐵山關北側一座凸起的土丘上，睿王勒馬停在一棵半枯的老榆樹下。從這個角度望去，整片戰場儘收眼底，既能看清北燕軍陣型的每一點變化，又不會被流矢波及。
與此同時，永寧城方向那座不起眼的矮丘上，大莊主也勒住了馬。
他選的位置與睿王隔河相望，距離相近，都是在戰場邊緣的高處，恰好能俯視整片戰局，又不至於暴露在射程之內。
他身後隻跟著一名年輕隨從，那人手裡捧著一隻細長的木匣，匣裡裝著那隻九問山莊珍藏多年的窺遠鏡。
他抬起手，示意隨從遞上窺遠鏡，接過來舉到眼前，鏡筒緩緩掃過天齊軍整個陣線，從左翼掃到右翼，從陣前掃到陣後。
最後，他看見了土丘上那幾個人。
其中一人側著頭，正跟身後的隨從低聲說著什麼。
他穿了一襲玄色錦袍，沒有甲胄，沒有佩劍，衣擺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他說話時神情平靜，像在聊今日天氣。
大莊主的鏡筒在那張臉上停住了。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那頓意順著指節一路蔓延到腕骨、到肩頭，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那裡。
隨從路無塵疑惑，“大莊主，您怎麼了？”
好一會，諸葛鯤鳴才放下窺遠鏡，目光凝重，臉色陰沉，“有些突發情況，我得仔細想想。”
路無塵下意識向剛剛大莊主看的地方望去，可惜沒有窺遠鏡，他憑肉眼隻能看見一片烏泱泱的人在交戰，卻看不到什麼。
突然，他聽見大莊主道，“讓他們撤。”
路無塵愣住，“莊主？”
“傳令，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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