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滄海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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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卷著黃沙，劈裡啪啦地砸在劇組的簡易帳篷上。
張紀坐在監視器旁，冷眼瞅著對麵塑料小板凳上的林言。
四周幾十號人鴉雀無聲，生怕喘氣聲音大了，觸了片場活閻王的黴頭。
林言修長的手指壓在吉他弦上。
沒多餘的動作，他右拇指衝著最低音的E弦重重一撥。
“嗡......”
沉悶、粗糲的弦音在空曠場地裡炸開，配合著呼嘯的風聲，帶出一股子不講理的霸道。
張紀心頭一震，這起手式沒花架子，但夠勁兒！
林言的手指開始在六根弦上翻飛，不是西方流行樂的複雜和弦，而是最純粹、最古樸的五聲音階，宮、商、角、徵、羽（1 2 3 5 6）。
曲調蒼涼，遼闊，豪邁。
音樂一出，現場的黃沙、冷風和破爛道具，瞬間就像被這曲子硬控了，仿佛被灌入了靈魂。
林言微仰著頭，嗓音壓得極低，沙啞中帶著曆經滄桑後的豁達，直接開嗓：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隻記今朝。”
僅僅兩句，張紀“嗖”地一下直起腰，雙手死死扣住椅背，整個人都麻了。
這兩句詞，沒一個字寫刀光劍影，卻把整個江湖的廣闊與殘酷揭了個底朝天！
什麼是江湖？
不就是在這茫茫人海裡浮沉，看透生死的釋然嗎！
林言手沒停，右手掃弦的力度陡然加碼，琴弦搖搖欲墜，他的聲調也跟著狂放拔高，透出股睥睨天下的狂氣：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轟”的一聲，張紀腦子裡直接炸響了天雷。
這幾天他聽了無數纏綿悱惻的“武俠風”，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那些填詞人絞儘腦汁堆砌辭藻，在這一句麵前，連鞋底泥都摸不到！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味的主題曲！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張紀嘴裡瘋狂念叨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電影男主那種金盆洗手後，看著江湖小輩為了名利殺得血流成河，自己端著酒碗高處冷笑的心境，全他媽在這一句詞裡！
劇組的糙漢子們不懂樂理，但懂情緒。
聽著這歌，平日裡搬沙袋、打光板的大老爺們，心裡竟冒出一股想提著酒瓶子去沙漠裡狂奔的衝動。
沈清秋站在後頭，美目閃爍，她早知林言是個怪物，但每次看他出手，依然覺得這才華簡直是個無底洞。
節奏越來越快，猶如急雨敲窗：
“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淘儘紅塵俗世幾多嬌。”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最後一句唱完，林言右手用力一掃。
“錚”的一聲，五弦承受不住力道，應聲崩斷！
斷弦彈在木盒上，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的鈍響。
這意外的走音不僅沒跨掉，反而像極了老劍客收劍入鞘時，劍刃摩擦劍鞘的金屬殘喘。
全場死寂，隻剩風卷黃沙的聲音。
林言把少了一根弦的破吉他隨手扔在沙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向張紀。
“張導，這江湖，夠不夠味？”
張紀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突然，他狠狠一拍大腿，猛地蹦了起來，衝到林言麵前。
“好！太他媽好了！”張紀連吼三聲，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一把拽住林言的手，死力氣大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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