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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謝昭珩將三路人馬在側門集結完畢。
六名弓手和孫茂沉默列隊，弓弦已緊、弩箭上膛，每人腰間別著火折和繩索。
陳茂才從門內探出半張臉，衝他點了點頭便縮了回去。
謝昭珩將簡圖在石階上展開，手指依次點過三個位置：“水寨主攻，我帶。孫茂領兩人去破廟，廟外半裡樹叢蹲守，有人從寨子方向逃過來就堵住，發響箭通知我。剩下三人去城東錢莊盯門口，見人搬箱子出店門立刻扣人。三處同時動手，沒有先後。“
孫茂默記一遍，點頭。
六名弓手各自領命。
這群人是臨時調來的，但昨夜的事已在弓手營傳開——謝小旗迷煙裡放倒三個盜匪，又獨自截殺尾隨餘黨，實打實的戰績比任何命令都好使。
分兵後，謝昭珩帶兩名弓手沿河道向水寨摸去。
走的是河邊土埂，雜草沒膝，費力但隱蔽。
兩名弓手跟在他身後，短弩橫持，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水寨輪廓在二裡外浮現——三麵環水，寨牆用粗木樁紮成，高出水麵一丈有餘，頂上架著帶刺竹籬。
正麵一條棧橋懸在水麵，長十餘丈，儘頭連著木柵門。
寨內亮著幾盞油燈，昏黃光從木樁縫隙漏出來，在水麵上碎成粼粼光斑。
謝昭珩蹲在蘆葦叢觀察了一炷香。
寨門緊閉，門後有人影晃動。
寨牆南側有一片暗影——簡圖上標注的“蘆蕩深處“，水麵下有暗樁陣，普通船過不去，但輕功好的人踩樁借力能翻牆出水。
三鼠要逃九成走這裡。
他壓低聲音對弓手交代幾句，兩人貓腰往蘆蕩深處散開，隱入齊人高的葦杆間。
謝昭珩直身走向棧橋，靴底踏木板的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篤、篤、篤，不急不緩。
寨門內人影動了一下，有壓低的說話聲和鐵器碰撞的輕響。
他在寨門前五步停下，將腰牌舉至肩高，月光照亮銅麵：“北鎮撫司辦案，開門。“
門內靜了兩息，粗嗓子問：“夜裡辦什麼案？可有文書？“
謝昭珩不掏文書也不後退：“三鼠盜案，贓銀藏在水寨裡。開門，或者我拆門，自己選。“
門內又靜了，隨後有腳步聲跑著往裡傳話。
謝昭珩側目掃了一眼河道——水麵平靜，葦蕩無聲，弓手應當就位了。
餘光瞥見寨牆北側暗影裡有一點極微弱的閃光，刀麵無意間反射 了月光，一閃即沒。
寨中有人在調防。
約莫十幾息後，木閂抽開的響動傳來，門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
綢衫、腰間玉牌、麵帶笑意但眼神冷靜：“謝大人？失敬。在下淮揚商號管事，姓劉。這水寨存的是鹽引雜貨，哪有贓銀的事？大人怕弄錯了。“
謝昭珩沒接話，側身從門縫擠進去。
寨內是木牆圍住的方形空地，兩側矮房，正前方三間庫房掛著鐵鎖。
空地中央站著四個短打漢子，腰間別短棍，站姿分散，呈半包圍。
管事跟在身側嘴上客氣，但四人已經把通往庫房的路堵了大半。
謝昭珩停下腳步，掃了一眼那四人：“劉管事，庫房裡是什麼？“
“鹽引和雜貨。“管事笑不變，“大人要看？需先稟東家——“
“不用。“謝昭珩打斷，往前走了兩步，“北鎮撫司查案，不預先通傳。站開些，我要開庫。“
管事笑容淡了一分，後退半步。
四個短打漢子同時往前逼了一步，一人右手已摸上短棍。
“大人，“管事語氣客氣依舊，底下的寒意浮了上來，“您一個人進來，外麵又沒帶人，這大半夜查鹽引，萬一有個閃失——“
謝昭珩笑了一下，嘴角抬了又放平，左手拇指頂開刀鐔，繡春刀出鞘三寸，刃光在眉眼間一閃：“劉管事，你看我是幾個人進來的？“
話音剛落，寨牆南側蘆葦蕩傳來一聲短促鳥鳴——三短一長，弓手就位的信號。緊接著北牆一聲悶響，像外麵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管事臉色終於變了，四個漢子站位亂了半拍，有人回頭往北牆看，有人往庫房門口靠了一步。
“寨牆外我的人已經封了。“謝昭珩聲音不高不低，刀身歸鞘的輕響在夜裡格外清脆，“水麵上也有。三鼠走不了水路，棧橋我走了一遍就沒人能過。三鼠案牽連漕運官銀，包庇者按同罪論處。劉管事，你是替東家看庫的，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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