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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昭珩和陸舒寧從通州碼頭回來那天下午，剛進北鎮撫司大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廊下站著的校尉比平時多了一排，一個個麵色緊繃，沒有人說話。
胖子蹲在台階上抽煙，見他進來便站起來，嘴張了張又合上，最後隻說了句“老謝，有人找你，在正堂等著呢。“
謝昭珩問誰，胖子說“華山掌門，韓青鬆。“
說完又補了句，“來了有一會兒了，陳百戶陪著坐著，你進去看看。“
謝昭珩把從碼頭帶回來的資料交給陸舒寧，讓她先走。
陸舒寧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接過那疊紙說了句“我在南貨鋪旁邊那間茶樓等你“便轉身走了。
謝昭珩目送她出了門，這才抬腳往正堂走。
正堂的門敞著，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客位的那個人——六十歲上下，身形清瘦，穿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是素色的竹節紋，沒有多餘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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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像是已經在等他了。
陳茂才坐在主位相陪，臉上的笑容繃得有點僵。
謝昭珩跨進門檻抱拳行禮：“北鎮撫司總旗謝肅珩，見過韓掌門。“
韓青鬆站起來還了一禮，動作不緊不慢，目光在謝昭珩身上停了一息。
謝昭珩感覺到那道目光裡帶著一絲極輕的內力試探，和竹林裡那位宗師的手法略有相似但淺得多，像一個習慣在談話前先看一眼對方底細的人。
無相玄經在他感知到那道內力的瞬間便自動閉合了所有縫隙，那道試探掃過他的體表時如同水過石麵，什麼也沒帶起來。
韓青鬆的目光收回時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總旗請坐。”
韓青鬆落座後先開了口，語氣溫和，“我今日冒昧登門，是受一位老友之托來問一問江南那樁案子的情況。那位老友說，案子可能有些誤會，涉及的款項有些是正經生意上的往來。他想請謝總旗通融，看看有沒有回旋的餘地。”
謝昭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韓掌門，這樁案子是千戶親自交辦的，上麵批了‘不能撤案’四個字。涉案款項是九十八萬兩修河工款，這筆錢走的是戶部的賬，但戶部收據被人塗改過，漕運賬冊上沒有對應的運輸記錄。錦衣衛辦案隻看賬冊和物證，不看人情。”
韓青鬆沉默片刻，指腹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謝總旗，我今天來的意思不是要你撤案，是看能不能緩一緩，等那位老友把賬目理順了再查。”
謝昭珩搖頭：“案子的時限是千戶定的，九十八萬兩不是小數目。另外，這個案子已經牽扯到京中三位侍郎和幾位江南官員的交接記錄，任何一處的變動都可能影響最終定案。如果賬目真的沒問題，早查早清。”
正堂安靜了幾息。
韓青鬆看著他的目光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不再隻是客套的打量，帶了一點重新評估的意思。
破妄之眼裡謝昭珩看見他說“九十八萬兩”時肩頭微微提了一下，說“三位侍郎”時右手食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他並不知道案子已經查到了這種深度。
韓青鬆站起來，謝昭珩也跟著站起來。
韓青鬆起身的同時忽然伸手，動作快而輕，像是隨意去拍謝昭珩的肩頭。
那一掌看似隨意，但破妄之眼看清楚它走向分明——掌風擦著謝昭珩的肩頭外側掠過，力道含而不發，不是要拍實，是要看他會不會下意識閃避。
真正練過武的人對這種突然逼近會有本能反應，快過意識，藏不住。
謝昭珩沒有閃。
他在感知到那一掌來的同時讓丹田氣流壓得更深，無相玄經的閉合層紋絲不動。
他站在原地，肩頭肌肉鬆弛如常，沒有繃緊也沒有回縮。
韓青鬆的手掌在他肩頭上方半寸處停住，然後收了回去。
韓青鬆收回手之後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先是微微一怔，然後多了些別的東西。
一個沒有武功底子的人在麵對這種突然逼近的動作時會下意識地縮肩或側身，他見過太多這種反應。
謝昭珩站得紋絲不動，但他也沒有反擊，沒有防備，沒有做出“我會武功“的任何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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