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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宗遞進通政司的第三天，謝昭珩在百戶房整理後續雜務時收到了入宮麵聖的通知。
傳話的內侍比前兩次晚了一刻鐘才到，站在廊下說話時麵色平常，但語氣比平時低了一線，像是隔著門傳話時已經習慣了那種經過很多道門才送到他手上的節奏。
謝昭珩低頭看了一眼傳話的條子上寫著“即刻入宮”四個字，沒有多問，放下案卷冊跟他走了。
這一次帶路的內侍換了一個人，年紀稍長，步伐穩當，一路沒有說話。
穿過宮門時日光從頭頂正上方照下來把兩側紅牆的影子收窄成兩道平行的深色窄條，他走在其中那道窄條之間的日光帶上，靴底踩過青磚地麵的聲音均勻平穩。
到了偏殿門口時內侍側身讓開沒有跟進去。謝昭珩跨過門檻時看見皇帝坐在上首的案前，跟前攤著他遞上來的那疊卷宗，明黃的絹麵封皮已經掀開了，露出下麵按了手印的供詞和染坊搜來的物料單據。
皇帝沒有抬頭，指腹按在某頁紙的邊緣處，過了一陣才鬆開那頁紙：“這樁案子的卷宗比之前的長。”
謝昭珩站在案前道了一聲“回皇上”，等皇帝示意之後才繼續說：“假鈔案涉及工部、漕運商行、百藥穀，以及英王府。”
他停頓了一下，讓“英王府”三個字在空氣裡落定。
“案發前，假鈔所得銀兩大部分經由百藥穀和永昌號兩條線輸送至英王府名下，這些銀兩被用作軍備購置和私養死士的開支。”
他沒有再把證據逐條展開，隻把結論和首尾的聯結方式說了出來。
皇帝聽他說完之後在案前沉默了一會兒，翻到卷宗末尾的供詞部分又看了一遍，問了一句：“你抓捕工部侍郎的時候，有沒有人攔你？”
謝昭珩說：“詔獄當晚來了一名利刃殺手，人已經處置了，沒有活口。”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是百藥穀派來的，刀法專破內力破綻，此前斬殺過多名朝廷捕頭和江湖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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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從供詞上抬起來落在謝昭珩身上，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前麵任何一次都長，像在確認麵前這個人的輪廓是否和他記憶中的一致：“假鈔案你是怎麼查到百藥穀的？”
謝昭珩把從銀票異常到周佳音落網、到永昌號跟蹤、到染坊破陣的經過全部如實說了一遍，提到“染坊”時指了一下卷宗裡夾著的那份印版拓本和物料批次對照表，皇帝順著他的指引翻到那一頁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處。
謝昭珩說完之後沒有再補充，沉默下來等皇帝開口。
皇帝合上卷宗時動作不快，他伸手從案側抽出一張空白的明黃絹帛，沒有看謝昭珩的目光，隻是說了一句：“你這次辦的案子牽扯的麵比前幾次都寬，你查到了該查的地方，走到該走的位置時也沒有遲疑。”
他提起筆時指尖在絹麵上壓了一下，“北鎮撫司百戶謝肅珩，查辦假鈔案有功，擢升副千戶，賜獨立辦案之權，日後所查案件若涉朝中重臣或宗室藩王，可不必經內閣中轉，單獨遞奏。”
他放下筆之後把絹帛晾在案麵上等墨跡乾透，才開始做下一個動作——將卷宗重新收攏碼齊，邊角對齊，放進一隻雕花木匣裡，扣上蓋，推到了謝昭珩觸手可及的位置。
他做完這一切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目光平靜地回到謝昭珩身上：“這份卷宗留在我這裡，你手邊應當還有一份存檔，需要用的時候再用。”
謝昭珩單膝跪地接了絹帛，站起來時感覺那道明黃色的詔書隔著衣料貼近胸口的位置微微發燙，像是其中貯藏的某種氣息還沒有完全冷卻。
他退出偏殿時沒有抬頭看皇帝的表情，走到殿門外時帶路的內侍已經換了一個人，沿著原路把他送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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