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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昭珩帶著人穿過街口往回走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街邊的鋪子陸續亮起了燈，他走在最前麵，身後八個人中間夾著周佳音，步伐齊整而平穩。
街麵上有人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們經過，沒有人說話，但那些目光一直跟著他們走過了整條街，到拐角處才陸續散去。
回到北鎮撫司之後謝昭珩把周佳音重新安頓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坐回案前。
他提筆蘸墨開始寫折子，窗外天色正在收攏，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他寫完之後擱下筆合上卷宗放進布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院牆外的樹影在夜風裡晃著，他站了片刻，窗台上那道灰痕還在原處。
他聽見背後椅子挪動的聲音響了一下，又停住了，周佳音沒有開口，他也隻是把窗合上了，坐回案前把燈撥亮了一點。
今夜廊下的燈籠亮起來的時候，他會把那道折子送去通政司，讓先落地的那段話在明天天亮之前鋪到禦前的案麵上。
折子遞進去的第二天，謝昭珩被傳召入宮。
傳話的內侍比前幾次多說了幾個字，語氣也比之前快了些，像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又像是不知道但也急著把話傳到。
謝昭珩放下案卷冊跟著他進了宮門，穿過前殿時兩側廊下站著的內侍比平時多了幾班，有人看見他經過時側身往牆邊讓了讓，有人低頭避開了視線。
領路的內侍 將他領進了正殿——不是偏殿，是正殿。
謝昭珩跨過門檻時看見殿內的陳設比偏殿正式了許多，兩側立著幾架落地銅燈，正前方的禦案也比偏殿的那張寬了一倍有餘，案麵上攤著幾疊卷宗，最上麵那頁正是他送進來的折子。
謝昭珩在殿中站定時，皇帝沒有讓他等，目光從卷宗上抬起來落在他身上。
旁邊還站著內閣首輔周延齡和兵部尚書唐振。
皇帝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殿內空曠，每個字都落得清晰：“你的折子我看了兩遍。百藥穀造假鈔、煉禁藥、養死士、勾結藩王、私藏邪門武學，你查到的這些事，有幾成能確定？”
謝昭珩站在殿中，將整理好的信息逐條陳述：“回皇上。假鈔案的工部侍郎供詞中明確交代了銀兩去向，經手人涉及英王府長史、百藥穀長老、假鈔印版刻工和運輸出貨的線路，均有物證和人證對應。染坊賬冊上標注的資金流水與工部物料出庫記錄對得上，工部侍郎本人在詔獄供述時也指認了經手渠道。至於死士和邪門武學，詔獄當晚來劫獄的殺手使的是百藥穀秘傳破內功刀法，當場截獲的斷刃經檢驗含有禁藥淬煉痕跡，而非尋常淬毒工藝。這條線的人不止一個，是一個成體係的組織，持續運作的時間超過三年。”
他陳述時不疾不徐，將每一個環節都用已經確認的案卷證據做了標注。
皇帝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側頭看了一眼內閣首輔。
周延齡往前站了半步，拱手道：“皇上，百藥穀表麵上是江湖門派，實則暗中打造了完整的假鈔製造和流通體係。工部侍郎供述中提到的資金規模和人員網絡，已經遠超普通江湖勢力的範疇。如果放任不管，後續可能會影響更大範圍的朝局穩定。”
皇帝沒有接他的話，目光轉向兵部尚書：“唐振，百藥穀的位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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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振道：“回皇上，百藥穀在京城西北約三百裡處，地處三山交彙的峽穀之中，易守難攻。穀口設有三道關卡，從山腳到穀內的通道十分狹窄，外來兵力難以展開大規模的正麵推進。”
皇帝聽完之後目光從唐振身上移開，重新落回謝昭珩的方向，說話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些：“百藥穀的事是你查出來的，線索是你理的，人證是你保住的。圍剿的差事交給你帶，要多少人你定，配合的衙門你自己選，相關的調動手續直接批，你什麼時候能動手？”
謝昭珩站在那裡，站在那道從禦案方向漫過來的龍氣當中，那道氣韻比上次麵聖時更近了，或者是他站的位置離源頭更近了。
他開口時聲音平穩：“皇上，我需要三天時間調動人手和準備糧草輜重。穀口地形易守難攻，從正麵硬攻損失太大。屬下打算分三路進山，正麵佯攻吸引守穀兵力，另外兩路從兩側山脊繞行，切斷退路和外圍聯絡通道。若能截斷補給線，對方堅守時間不會超過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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