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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昭珩從城外回到北鎮撫司時，暮色正在從西邊簷角漫下來，院子裡的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他把韁繩扔給門房，快步穿過院子走進百戶房，從暗格裡取出那幅百藥穀的地形圖攤開在桌麵上，把那卷明黃的絹帛放在案角壓住紙頁的邊角，然後拿起筆開始在紙頁上標注。
正麵佯攻需要的兵力數量、兩側山脊的攀爬路線和預計時間、後路截斷的布置點位，他按照白天實地看到的隘口位置重新調整了地形圖上的標記，在紙頁邊緣補充了幾行注腳。
姓陳的校尉探頭進來問了一句“謝哥，今晚要不要去校場點人”
謝昭珩頭也沒抬說“先等名單排好，明天一早再點”。
當夜謝昭珩沒有睡。
他坐在案前把圍剿方案從頭到尾改了兩遍，把白天的實地觀察和地形圖上的標注逐條核驗，確認隘口的實際坡度比圖上標記的更陡一些，攀爬時間需要比原計劃多預留半個時辰。
他在方案的對應位置添了一行調整後的時間預估，又在旁邊批注了“提前一天出發”幾個字。
他合上方案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裹著初夏的潮氣灌進來吹動案卷冊的紙頁。
窗外的校場在月光下鋪開一片青灰色的空地，空無一人，但明天天亮之後這裡會站滿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謝昭珩站在校場邊等第一批人列隊完畢。
圍剿行動抽調百餘人，都是他此前篩選過的校尉擴充而成的隊伍，加上從其他小隊借調的熟手和幾名經驗豐富的弓手。
他在校場邊列隊完畢後沒有多說什麼，讓姓陳的校尉把出發時間、集合地點和路線安排通知下去，便轉身回了百戶房。
他需要確保這次行動的消息不會在出發之前就傳到百藥穀那邊去，而傳消息最快的渠道往往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當天下午他做了一件事：把百戶房裡的雜務文牒整理了一遍，發現有一封標記為“通州方向”的例行通報，底下蓋著的印章不是往常的那枚，印章邊緣有一道細微的缺損。那道缺損的位置和他記憶中通州那邊幾處巡檢站使用的印章都不一致。
他把那封通報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沒有聲張，在雜務文牒裡又翻了一遍，陸續挑出了另外幾處類似的細節。
有一份物資調配單的格式和往常不一樣，落款處的筆跡收尾習慣和該衙門的文書官對不上，還有一份兵力調動的提議，意見的字數與往常不符，像是被人臨時改動過。
這些變動都不明顯，但每一處放在一起時，指向的是同一個方向：在圍剿出發前，有人在收集情報並向外傳遞，而這些信息的流向和東廠、英王府的渠道都有關聯。
謝昭珩沒有立刻追查那幾份文牒的具體來源，逐一記下後沒有動它們的位置，隻是把對應的時間、文件編號和特征記在了一張紙上收進暗格。
東廠那一邊他預判王耀宗會在圍剿開始前後派人乾擾，要麼在物資運出城之前動手腳，要麼在半路截斷糧草的運輸通道。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運送路線調整成一份真假參半的版本。
當天傍晚他找來自己人重新核定了物資運送的路線，對外公布的路線與真實路線錯開了大約兩個時辰的行程，同時將部分輜重分散提前出城存放在城外預先選好的轉運點，確保即使其中一條路線出問題，剩餘物資也不會拖延整體進度。
英王那邊他預計不會直接出麵，更可能通過他手下的江湖勢力在半路製造事端以拖延行軍時間或者分散他的兵力。
他在方案裡專門辟出一節，單獨標注了應對江湖勢力的後備方案，在主力出發的同時安排一隊人手沿可能的乾擾路線提前布點清掃，清除埋伏和路障之後再以信號告知主力通過。
他正在方案上標注最後幾處調整時，門被敲了兩下推開了。
陸舒寧站在門口，手裡卷著一疊紙，另一隻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口覆著一塊乾淨的布。
她進門後把碗放在桌角：“路過南貨鋪多要了一份。”
謝昭珩揭開布看了一眼，是銀耳湯，還在冒熱氣。
她沒有急著坐下，先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案麵上攤開的地形圖，目光沿著山脊線的標記走了一遍，然後從自己帶來的那疊紙裡抽出兩頁，鋪在圖旁邊：“我白天沿著百藥穀外圍走了一段，從通州方向繞過去的，沒走官道。穀口北麵有一條廢棄的運藥小道，地圖上沒有標，但那條路能通到穀後的一處斷崖。崖壁上有固定的鐵索，像是以前運貨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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