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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珩正在校場邊上和姓陳的校尉核對北城牆根那排廢棄貨棧的排查安排，傳旨的內侍沒有像以往那樣等在百戶房門口，而是直接去了校場，站在入口處捧著明黃絹帛喊了一聲“謝副千戶接旨”。
謝昭珩放下手中的名單走過去，在校場邊緣單膝跪地，內侍展開絹帛，念的內容不長，前幾句是例行嘉獎，提到辦案有功、社稷安定，隨後話鋒一轉——“皇恩浩蕩，念其忠勤，將靜安公主賜婚於謝肅珩，冊封駙馬都尉，擇日完婚。”
內侍合攏絹帛遞過來時又補了一句：“聖上說，謝副千戶成婚之後可入朝常議，不必再每日往返北鎮撫司奔波。”
謝昭珩雙手接過絹帛站起來，在校場邊緣站了片刻。
靜安公主四個字在那道旨意中落在了一個與之前完全不同性質的位置上。
他在城外湖邊見過她一次，那次偶遇沒有留下多餘的交集，但她站立時手邊那朵荷花水珠沿著花瓣邊緣滑落的樣子和問話的語速，以及那句“你說話的語氣和那些大臣不太一樣”，仍然留在他記憶裡。
如今那道旨意把她從一次短暫的偶遇轉化為一道需要正式回應的命令。
他拿著絹帛回到百戶房，在案前坐下，把明黃的絹帛展開又看了一遍。
織金的暗紋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澤，與之前接過的幾道旨意一樣，沒有因為內容的調整而改變材質的規格，也沒有添加任何額外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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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每日往返北鎮撫司奔波”這句措辭，如果放在另一種語境下，確實可以被理解為一種體貼的安排，但放在賜婚旨意中，它的實際功能是切斷他與北鎮撫司之間的日常連接。
一旦他離開北鎮撫司的日常運轉體係，他在係統內的接觸權限就會自動調整，他將不再擁有直接調閱舊檔、簽發外勤任務、以及獨立偵辦案件的權限。
他目前正在推進的所有調查，包括白蓮教核心脈絡的追蹤和天機骰完整功能的開發，都會因為缺乏法律支撐而無法繼續進行。
天機骰在鐵匣中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打開鐵匣取出骰子握在掌心，將注意力集中在賜婚旨意上。
骰子在他掌心中轉了一圈，其中一麵的符號凸起，幅度比之前幾次都小，像是在說這條路徑雖然存在，但正在被外部力量收窄，能夠通行的空間正在逐寸縮減。
他又將注意力轉向靜安公主本人，骰子沒有轉動，沒有符號凸起，像是那道信息被一層薄薄的屏障隔開了。
他又試了一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與皇帝有關的消息來源和相關信息上，骰子轉動了半圈，其中一麵的符號凸起幅度略大，指向的方向與他的推測一致——這道旨意經過權衡才定稿。
他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把那卷絹帛卷好放進了暗格裡，和令牌放在同一層。
當天傍晚，陸舒寧來的時候帶了一壺好酒。
她進門時目光在那卷絹帛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開口，在門檻處站了片刻，把酒壺放在桌角才坐下來。
謝昭珩在她坐下之後說了一句：“你知道了？”
她說：“嗯。”
她低頭看著桌麵上油燈的火苗，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
謝昭珩說：“還沒想好。”
她把袖口裡那疊紙抽出來放在桌麵上，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在標注處停了一下：“通州倉庫隔壁那間院落，我已經按你說的方向看過了，那處填土的壓實程度和周圍地麵不同，範圍大約一步見方，像是埋過什麼東西，我打算後天帶工具翻出來看看。”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紙頁上，“去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一聲。”
謝昭珩坐在案前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指腹按在紙頁上的位置，那道填土的方位和天機骰推演出的方向一致。
她後天要帶工具過去翻那處地麵，而他在後天之前需要先做出一個關於賜婚旨意的初步決定，至少需要決定是接受還是拖延。
他說：“去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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