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湛聞言,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眸看她,目光深邃:「哦?母後如何說?」
「娘娘說……子嗣是國本,殿下身份貴重,需得……雨露均沾,方是長久之道。」蘇靜妤斟酌著詞句,不想惹他不快。
蕭景湛放下玉箸,身體微微後靠,看著她:「那……妤兒覺得呢?」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審視。
蘇靜妤心下一緊。她自然介意,一千個一萬個介意!她來自一夫一妻的時代,靈魂深處渴求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理智告訴她,這是古代,他是太子,未來是皇帝,三宮六院是常態。他能給她如今這般極致的寵愛,已是奇蹟,她不該,也不能奢求更多。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懂事:「臣妾覺得……皇後娘娘所言甚是。殿下是儲君,綿延子嗣是責任所在。隻要……隻要殿下心裡有臣妾,願意護著臣妾,臣妾便心滿意足了。至於……子嗣,也不一定非要指著臣妾生……」
她這番話,本是這個時代賢惠妃嬪的標準答案,是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無奈之舉。她甚至在心裡告訴自己,要接受現實,隻要守住他的心就好。
然而,她低估了蕭景湛對她的用情至深,也高估了自己掩飾情緒的能力。在說到「不一定非要指著臣妾生」時,她那微不可查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和那一絲極力壓抑的酸澀,還是泄露了她真實的心緒。
蕭景湛的眸色,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沉了下去。殿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他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低垂的眉眼間找出一絲不情願,一絲嫉妒,哪怕隻是一點點!可是,沒有,她表現得那樣大度,那樣識大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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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和失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給了她全部,甚至不惜頂撞父母,為她對抗整個世界的規則,可她呢?
她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將他推向別人?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像他愛她那樣,愛他至深?所以才能如此平靜地接受他與別人生子?
「嗬。」一聲極輕的冷笑從蕭景湛喉間溢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好一個『不一定非要指著你生』,好一個『心裡有你就心滿意足』!蘇靜妤,你倒是賢惠大度得很!」
蘇靜妤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住了,驚慌抬頭:「殿下,臣妾不是……」
「不是什麼?」蕭景湛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鳳眸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你就一點也不在意?一點也不介意別的女人為孤生兒育女?看著孤去碰別人,你當真就能如此無動於衷?!」
他的質問,如同利刃,剖開了蘇靜妤努力維持的平靜。她在意!她怎麼不在意!她光是想像那個畫麵,就覺得心口窒息般的疼痛!
可是……她能怎麼說?說不準他去?說她受不了?那豈不是善妒?豈不是將他置於不忠不孝的境地?
她的遲疑,她的掙紮,她的痛苦,在蕭景湛看來,卻成了默認,成了她不夠愛他的鐵證!
就在蘇靜妤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的瞬間,蕭景湛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失望、痛心,還有一種被背叛的冰冷。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既然這是你所願,孤……如你所願。」
說完,他決然轉身,拂袖而去!寬大的袍袖帶翻了桌上的一個瓷杯,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
「殿下!」蘇靜妤驚呼一聲,想要追上去,卻被門檻絆了一下,等她踉蹌著跑到殿外,隻看到蕭景湛玄色的衣角消失在宮道儘頭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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