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猛地破開了。
陸百萬從水裡躥上來的姿勢像一條被彈射出去的魚，頭發糊了滿臉，手裡還攥著那口碎鍋的柄，鍋麵已經完全裂成了三瓣，她用外套裹著勉強兜在一起。
她爬上水泥平台之後整個人趴在上麵大口喘氣，顧昭然緊跟著她從水裡翻上來，他的火異能幾乎是乾著上岸的——渾身濕透但掌心還攥著一簇沒滅的、青白色的火苗，火苗映著他繃帶全濕了的臉。
“快跑！”顧昭然隻說了兩個字就拽著陸百萬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往前推。
水麵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岔口河道交彙處的水像被煮沸了一樣咕嘟咕嘟往上冒泡，然後一道暗紫色的、粗如合抱之木的輪廓從水下緩緩抬升起來，鱗片在晨曦的光線裡折射出幽暗的光澤，每一片鱗都有巴掌大小，邊緣泛著暗金色的細線。
詭蛇。
林曦的瞳孔縮了一下。跟之前橋下那條不一樣，這條更大，鱗甲的顏色更深，蛇身表麵覆蓋著一層稀薄的紫色霧氣。
它的頭部從水下探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氣壓，三角形的頭顱扁平而寬，額頂有三道暗紅色的豎紋，眼睛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左眼猩紅，右眼漆黑，兩隻豎瞳同時盯著平台上的所有人。
“跑！往岸上跑！”林曦吼出來的瞬間，所有人的腿已經動了。
顧昭然跑在最前麵，火球在手裡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靠火光照路衝進了一片廢棄的廠區。
陸百萬緊隨其後，碎鍋用外套裹著夾在腋下跑得比她還快。其他人從岔口另一側繞上了岸，蛇從水裡追逐的動靜震得地麵都在顫，廠房圍牆被蛇身掃過的區域瞬間碎成了渣。
“分頭！”林曦在拐角處喊了一聲，貓從她肩上躥下來跟著她往左跑，謝望辭在她身側拽了一把她的胳膊帶她避開了一根倒塌的鋼梁。
韓知恩架著季芊芊往右奔進了堆滿集裝箱殘骸的區域，季大壯跟在她們身後斷後。
顧昭然和陸百萬被蛇的追擊方向硬生生逼進了一間半塌的舊車間。車間頂棚漏了大半，陽光從破洞漏進來在積灰的地麵上打出幾道傾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浮浮沉沉。
蛇的動靜從廠房外沿著外牆盤踞過來，鱗片刮過鐵皮牆麵的聲音像一整麵砂紙摩擦生鏽的鐵板，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車間大門在兩人身後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鐵門向內凹陷了將近半米，門軸發出瀕死的尖叫，但沒開。
第二次撞擊跟著就來了，鐵門被撞開一道半人寬的縫，蛇頭從那道縫裡擠了進來，暗紫色的鱗甲邊緣擦著斷裂的鐵皮，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陸百萬把碎鍋從外套裡扯出來，鍋麵裂成了三瓣但被她用外套布條捆在一起綁成了一個勉強能合攏的形狀。她擋在顧昭然前麵端著那口破爛鍋，對著蛇頭的方向，喘著氣喊了一聲：“你跑，我擋！”
顧昭然一把拽住她的後領把她往後拉：“你拿個破鍋擋什麼擋？有病啊！”
“我我我我擋過虎詭異！”
“老虎跟蛇能一樣嗎？！”
“那你說怎麼擋？！”
蛇頭從裂開的鐵門縫隙裡又往裡擠了半米，三角形的頭顱微微揚起，左眼猩紅色的豎瞳鎖定了他們。
蛇信從縫隙裡探出來，深紫色的，末端分叉，在空中快速伸縮，帶著一股濃烈的、像腐爛的海藻混著鐵鏽的氣味。
陸百萬忽然把鍋放下了。她轉過身看著顧昭然，目光直接得近乎莽撞：“顧昭然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聲音在車間空曠的頂棚下回蕩了一下，“雖然很不合適，但是你當年為什麼拒絕我，那時候恩恩還沒出現！”
顧昭然愣了一瞬。蛇頭正在鐵門後麵積蓄第二次發力，鱗片收緊的咯吱聲像一堆骨頭在互相碾壓。
“你沒事吧？！現在問這個？！”他聲音拔高了。
“我覺得我要死在這裡了，你讓我死之前死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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