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帳幔還是攏著的，薄薄的紅紗把日光濾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粉色。
她動了動，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開又重新拚過一遍，腰酸得使不上力，腿也發軟。
她偏過頭，看見枕邊已經空了，陸硯洲不知什麼時候起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隻有枕頭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壓痕。
穗禾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寢衣領口下麵幾點零星的紅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耳根又熱了起來，趕緊把被子拽上來裹住自己。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腦子裡斷斷續續地閃過昨夜的片段
他溫熱的掌心貼著她後腰的觸感、他低頭問她“疼不疼“時落在她耳邊的呼吸、
後來她昏昏沉沉地說“不要了“，
他低聲哄著她“你睡，我自己來“……
她捂住臉，把額頭抵在膝蓋上，悶悶地“嗚“了一聲。
翠兒聽見動靜，在外頭輕輕敲了敲門：“少奶奶，您醒啦？“
穗禾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醒了，進來吧。“
翠兒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見穗禾坐在床上裹著被子、臉上紅撲撲的模樣，抿著嘴笑了一下，放下水盆便出去了，什麼也沒多問。
穗禾自己洗了臉、換了衣裳，對著鏡子梳頭的時候，看見鏡子裡自己脖子上那枚清晰的紅痕，猶豫了一下，拿手擋了擋，又放棄了
大夏天的，總不能用圍巾裹著。
她便隨手將碎發撥了些下來，遮了遮，也不怎麼遮得住。
穗禾走出房門的時候，看見陸硯洲正坐在廊下看書。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頭發用玉冠束得整整齊齊，日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頭，斑斑駁駁的一片光。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穗禾站在門口，
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微微不自然的步態，嘴角彎了彎，合上書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醒了？“
穗禾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耳根的紅倒是又深了幾分。
陸硯洲走到她麵前，低頭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隻有她能聽見：
“昨晚睡得好不好？“
穗禾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
陸硯洲笑著退了半步，沒有再逗她。
吃過午飯，穗禾便拎著食盒往書院去了。
陸硯洲今日午間要在書院講學，早上出門的時候跟她說“娘子中午來給我送飯可好“，
穗禾當時困得迷迷糊糊的，隨便應了一句“好好好，讓我睡覺“，
沒想到他是認真的，中午翠兒果真把食盒備好了，催著她出門。
她拎著食盒走在去書院的路上，腳步比平日慢了幾分
腰還是酸的，走快了就覺得使不上力，心裡把陸硯洲罵了好幾遍。
他明明平日看著瘦瘦弱弱的，怎麼到了床上就換了一個人似的，纏著她做了一回又一回，她推他說“不要了太累了“，
他就哄著說“娘子你睡，我自己來“
她當時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把臉埋進枕頭裡由他去。
書院門口種著一排梧桐樹，午後的日頭把樹蔭投在門前的青石板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穗禾進了書院的大門，剛繞過影壁，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說笑聲。
幾個學子正站在廊下聊天，其中一個穿寶藍色袍子的，長得高壯，聲音也大，正手舞足蹈地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說到興頭上還拍了旁邊人的肩膀一巴掌，笑聲很是豪放。
旁邊站著幾個年紀小些的學子，其中一個正是上回被陸硯洲救過的趙恒。
趙恒最先看見了穗禾，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她
上回賞菊宴上見過的，陸師兄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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