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你過幾輩子都不後悔！馬恆抱著孩子站在炕沿邊，獃獃的看著李雅。
她的辮子有點散了，碎頭髮貼在鬢角上，被汗浸濕了。
的確良襯衫的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窩裡有一小片痱子粉的白印。
夏天熱，她給妞妞撲痱子粉的時候自己也撲了點。
她剛剛二十八歲，現在他又看見她了。
消瘦的臉頰，眼睛又亮又倔。
他不記得自己多少年沒有正眼瞧過自己的妻子了。
前世他天天喝酒，晚上回家倒頭就睡，早上醒了頭疼，看誰都不耐煩，跟她說話從來不看她的臉。
她不化妝，不愛打扮，省吃儉用把什麼都給了他......
“媳婦，你真美！”馬恆扯開嘴笑了，帶著滿臉的淚水。
“再見到你真好！”
他左手抱住孩子，右手放在李雅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瘦，隔著一層的確良襯衫能摸到鎖骨硌手。
李雅身子一躲，右手一揮，把馬恆的手打開。
“你這人...喝迷糊了是吧？”
“凈說些什麼胡話？”
“不是中午才出的門嗎，就給我來這出......”
“別跟我倆嬉皮笑臉的，不要想矇混過關！”
沒有理會李雅的抱怨，馬恆忽然一用力，一把把她摟了過來。
李雅被他這忽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身子僵了一下，妞妞夾在兩人中間不舒服地拱了拱，哭聲也小了下來。
“媳婦，對不起。”馬恆的聲音悶悶的。
他的手收緊了一點，把她的肩膀按在自己胸口上。
“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李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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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給這個男人八年，師範學校同學四年，十二年了，從來沒聽過他說這種話。
他不是那種會說軟話的人！
喝多了倒是什麼都會說！
罵人的話、吹牛的話、抱怨的話，什麼都說，就是從來沒說過對不起。
清醒的時候嘴比石頭還硬。
現在他抱著她，跟她說對不起。
李雅這回沒有掙脫。
她把自己的臉輕輕靠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衣服上的煙味和酒味。
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她的聲音有點抖，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大白天的......輕一點，別擠到孩子。”
“沒事，就抱一下！”
“好想你們啊.....”
十個月大的孩子被夾在兩個大人中間，仰著小臉，徹底不哭了，好奇地看著媽媽和爸爸的臉。
媽媽在笑還是在哭？
爸爸在哭還是在笑？
成年人的世界好複雜呀，十個月大的小腦瓜分不清楚......
但她不拱了，乖乖地窩在爸爸媽媽懷裡。
她把臉在他肩膀上埋了一會兒，然後才輕聲說了一句：“行了，趕緊鬆開，熱死了。”
“把孩子給我吧...我看看嚇到了沒有？”
馬恆聽話的鬆開了媳婦，把妞妞輕輕放到她懷裡。
孩子已經抽抽噎噎地安靜下來，睫毛上掛著淚珠，小鼻子一吸一吸的。
李雅接過孩子，把孩子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確認身上連一個紅印子都沒有。
她這才鬆了半口氣，嗔怪的看著馬恆，不過沒有了一開始的怒氣。
“你渴不渴......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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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小心點，剛晾的一大缸子水，被你打翻了......”
“以後少喝點酒嘛，那玩意有什麼好喝的......”
馬恆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
缸口磕掉了一小塊搪瓷，露出裡麵黑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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