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蹲在月台底下，換了個姿勢。他是武將出身，這輩子最煩的就是文官嘰嘰歪歪。打仗的時候他跟文官沒少吵，那些人不讓他多撥糧草、不讓他多募新兵，他忍了半輩子。現在聽到白布上說正德被文官們圍得團團轉，他心裡居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來。但他沒敢把這種同情往臉上擺。
白布上的學者們還在說話，講正德如何被文官們用“祖製”兩個字堵回來，講他如何慢慢從一個想當好皇帝的孩子變成了一個“文官越攔他越要幹”的倔驢。朱標在旁邊越聽嘴唇抿得越緊。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一件事。他在文華殿看書，旁邊一個講官說了一句話：“殿下，此事若行，需先與諸公商議。”他當時點頭應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的語氣跟白布上學者描述的“文官攔著皇帝”的調子一模一樣。
他以前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現在白布上那些學者說，正德就是這麼被攔了一輩子，攔到最後什麼都沒幹成，在史書裡落了個“昏君”的名聲。
朱標的後背有點發涼。他站在朱元璋身邊，一動不動，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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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上的節目還在繼續。一個學者總結了一句：“正德皇帝的故事其實挺悲哀的。他一生都在跟那個包圍他的係統作對，但他一個人怎麼可能鬥得過那個係統？那個係統是他出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他死之後還會繼續存在。他隻是一個被困在係統裡的人。”
這句話說完，主持人點了點頭，開始引向下一個話題。喇叭裡的聲音還在響，但奉天殿前有幾個人已經聽不太進去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兩眼望著那塊白布。他的手指停在膝蓋上不動了，就那麼看著那幾個“和尚”的嘴一張一合，每一句話都從他耳朵裡灌進去，落在某個他之前從未翻動過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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