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真的放在了北平,那一定是北方出了什麼事,逼得皇帝不得不坐鎮那裡。什麼事能把皇帝逼得挪都?隻有一件事:北邊的威脅大到足夠撼動江山。而應天又離邊境太遠鞭長莫及,但真是這樣嗎?恐怕......
白布上的劇情還在繼續往前趕。福王朱由崧繼位之後,南明朝廷建立。阮大鋮重新得勢,開始迫害復社文人。侯朝宗被追捕,被迫逃離南京。李香君在秦淮河畔的閣樓裡等著他,等了又等,等到門外的巷子裡貼滿了緝拿侯朝宗的告示。畫麵上的李香君把侯朝宗贈她的那把定情詩扇收好,掖在枕頭底下。她的臉在燭火裡映著,半邊明半邊暗,嘴唇是抿著的,但下頜沒有發顫。
朱元璋的目光終於從朱棣身上完全收回來了。他重新靠著奉天殿的門框,兩條腿伸開,脊背抵著殿門的木檻,把視線放回了白布上。他看了一會兒李香君收扇子的畫麵,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她比那些當官的有骨氣。”
沒人敢接這句話。李善長沒接,徐達沒接,朱標也沒接。旁邊的禦史倒是想接,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朱元璋那句話裡的“那些當官的”指的不隻是阮大鋮和那個南明朝廷裡的人——他指的是所有在那場變故裡跪得快站得也快的人。但他沒有把話說透。
白布上的畫麵又切了。侯朝宗穿著破舊的長衫跑在雨夜裡,身後有官兵舉著火把追。他跌了一跤,又爬起來,袖子撕了半邊。畫麵暗下去又亮起來,已經是另一處場景了——棲霞山,葆貞庵。李香君已經削去了珠釵,換了素袍,在一間窄小的庵堂裡對著窗外的竹林發獃。她手裡沒有扇子了,那把扇子已經不在她身上,畫麵沒有交代它去了哪裡。
黃梅調的唱腔又響了。這一回是女聲獨唱,調子比前麵幾段都哀,拖得又細又長,像是在風裡被拉斷了又重新接上的一段絲線:“桃花扇底舊時人,不見郎君隻見塵……”唱腔在奉天殿前的夜空裡盪著,把白布上棲霞山的竹林吹得簌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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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聽完了這一段唱,靠在門檻上沒有動。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停住了。他沒有問“後來呢”,因為他知道後麵大概還會發生什麼。但他也沒有再說話打斷眾人觀看這個片子。他讓那塊布繼續在風裡亮著,讓黃梅調的唱腔繼續在夜空中散著,讓棲霞山的竹林繼續在畫麵裡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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