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得快而整齊,像被人按了一下什麼開關。而跪著的人沒有一個擡頭去看白布了,他們的目光全落在麵前的石闆上。隻有朱元璋還擡著頭,盯著白布上那條辮子,像要把那個畫麵刻進腦子裡。他坐在奉天殿的門檻上,脊背挺得直直的,跟周圍那些跪下去的人比起來,他反而是惟一一個還麵朝著白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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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上的劇情沒有停。李香君在侯朝宗麵前站了很久之後,終於轉身走回了庵堂深處。她走到那張供桌前麵,彎下腰,從桌子最底下的夾層裡摸出了一樣東西。是一把扇子。那把血跡勾成桃花的扇子。她把扇子攥在手裡,走到侯朝宗麵前,把扇麵展開了。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褐色,那幾枝桃花還是殷殷的形狀,但邊沿已經褪了色,像隔了太久的舊傷疤。
她低頭看了一眼扇麵上的桃花,又擡頭看了看侯朝宗。然後她把扇子撕了。紙頁碎裂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脆而響,像是把什麼東西綳了很久之後一下子扯斷了。
“桃花扇碎,”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經,“你我恩斷義絕。”
侯朝宗伸手想去拉她,她的袖子從他指縫裡抽走了,乾淨利落,沒有猶豫。她轉身走回了庵堂裡麵,把門關上了。木門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門樞吱呀了一下,然後不動了。侯朝宗站在門外,風吹著他那條辮子,把他的清裝袍角吹起來又落下。他臉上的表情從悔恨變成了茫然,像是做了很久的一個夢忽然醒了,但他還沒想好夢醒之後該去哪兒。
白布上的畫麵暗下去了。先是侯朝宗的身影暗了,然後是葆貞庵的門暗了,然後是那片竹林暗了。最後畫麵成了一片黑,喇叭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但片尾字幕還沒有出來,那片黑就那樣維持著,像是一口長氣呼完之後還沒有來得及吸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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