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這兩件事,那就什麼都來得及。雄英那孩子還小,我還能替他父皇和母後看著他長大。如果咱們千防萬防還是攔不住——”她看著朱元璋,“到那時候,江山為重。”
“江山為重”四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殿內所有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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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眼睛紅了。他的眼眶周圍那一圈皮膚先白了一下,然後泛上來了血紅。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馬皇後麵前,兩隻手握住她的兩隻手。他的手在抖,幅度不大,但旁邊站著的人都能看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啞了:“妹子——咱拚了這條命不要,也要保住你。”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把馬皇後的手攥在掌心裡攥了很久。殿內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擡頭去看他們兩個那個瞬間的表情。李善長盯著自己麵前那塊地磚,徐達盯著自己的靴尖,朱標把目光移到了殿柱上,朱棣站在最後麵一動不動。連那三個史官都把腦袋埋到了最低。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嗶剝聲。
徐達低著腦袋,但他心裡在翻別的東西。他把這些天看到聽到的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白布上那個永樂皇帝就是朱棣,他的女婿。如果朱棣真的繼了位,那他的女兒就是皇後,他就是國丈。但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白布上那些學者說,朱棣殺了很多人。方孝孺被誅了十族,八百多人。徐達自己就是帶兵打仗的,他砍過的人頭不少,但誅十族這種毒手他自己都沒有做過。如果朱棣為了坐穩龍椅連讀書人都能殺八百多個,那他徐達這個手裡捏著兵權的老丈人呢?徐達的後背上冒了一層冷汗,涼颼颼的,沿著脊梁骨一直往下淌。他想起那天晚上朱修楠在的時候,自己從頭到尾蹲在月台底下沒有湊上去說一句話。他真該問一句自己會活到什麼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還活著坐在北平的城樓上看著女婿登基。
就在殿裡誰都不說話的時候,站在門口角落裡的一個禦史忽然往前挪了半步。那禦史穿一身青袍,手裡攥著一本冊子,臉上帶著猶豫的神色,嘴唇動了幾動沒有出聲。朱元璋的目光從馬皇後的臉上擡起來,落在那個禦史身上:“什麼事?”
禦史咽了一口唾沫,往前邁了一步:“陛下,臣在想……那位朱修楠先生的名字。”他頓了一下,“朱修楠。修,修身的修。楠,楠木的楠。”他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臉色,“臣記得晉王殿下一脈的字輩裡有‘濟美鍾奇表,知新慎敏求,審心鹹景慕,述學繼前修’這二十個字。朱先生的‘修’字,正好是晉王殿下那一支的字輩順序裡的‘修’字。再加上朱先生也姓朱……名字最後那個楠字也符合我大明皇室的命名規則。臣鬥膽猜測,這位朱先生,恐怕是晉王殿下五六百年後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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