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代王、寧王——個個都已經就藩多年,手握重兵。”
畫麵切到了朱允炆的臉,那張臉上滿是惶恐,嘴唇抿著,眉頭擰在一起,像一隻被放進陌生獸籠裡的幼獸,四周都是豺狼。
畫麵又切了,一個中年大臣站在他麵前,嘴唇在動。畫麵角落裡浮出了一行字:“帝問黃子澄:諸王尊屬擁重兵,多不法,奈何?子澄對曰:諸王護兵僅足自守,倘有變,以六師臨之,孰能當之?漢之七國,非不強,卒底亡滅。大小強弱勢不同,而順逆之理異也。”
奉天殿前的文官們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像一根針落在地上。
黃子澄用西漢七國之亂來安撫建文皇帝,說“七國之亂那麼強,最後不也滅了嗎”,那是把藩王當敵人來看的,不是當叔叔來看的。徐達聽完那行字幕,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這話不對。七國之亂是藩王打朝廷,七國的兵打中央,建文皇帝打的是叔叔。”他沒有接話的人,但旁邊的李文忠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白布上的畫麵切到了削藩的場麵。朱允炆坐在殿中,麵前攤著一卷文書,他手裡的硃筆在那捲文書上批了一個字,然後合上了。
解說詞說:“洪武皇帝剛剛下葬兩個月,建文皇帝削藩的刀就落了下來。”
奉天殿前有人搖了一下頭。那兩個字——“削藩”,在一個皇帝登基兩個月的時候就動手了,那不是削藩,那是拿刀去捅馬蜂窩。那些藩王是皇帝的叔叔們,每個都握著兵權,這樣急火火地動手,就等於是在告訴那些叔叔們——你們不反也得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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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坐在後排的武將低聲說了一句:“那些藩王不會等著被削,他們一定會反。”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但每個人都知道那句話是真的。朱允炆沒有給自己留餘地,也沒有給那些叔叔們留餘地。
李文忠的嘴抿成了一條線,他開口了,聲音被壓得很低,但旁邊幾排人都能聽清:“削藩這事兒,從古至今都是皇帝坐穩了才敢幹。就算漢武帝也隻能先發推恩令。允炆殿下才登基兩個月,滿朝人心還沒收攏,各省的兵馬還沒理順,他動刀子動得太早了。”
他說完之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那句話裡包含的結論驚了一下,然後他補了一句:“難怪四皇子能成功。”他沒有說燕王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在心裡把那句話接上了——難怪燕王能篡位成功。一個二十二歲的皇帝對上十幾甚至可能二十幾個手握兵權的藩王叔叔,而且皇上還先殺了藍玉、馮勝、傅友德,朱允炆身邊也剩不下幾個能打仗的人。
朱棣跪在月台下麵,膝蓋落在冰涼的青石闆上,那層涼意已經透過棉袍的布料滲進了皮肉裡,膝蓋上像敷著一層薄冰。但他沒有動。他腦子裡隻有一件事——如果那些削藩的令都下來了,他的那些在洪武三十一年還活著的兄弟們——周王、齊王、代王、寧王——他們會不會反。如果他們都反了,那他父皇會怎麼做?他父皇從小父母雙亡,兄弟早亡,他最看重的就是親情,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兒子都殺了。朱棣的目光落在自己麵前三寸遠的青石闆上,那條石闆縫裡有一根細細的灰線,像一張地圖上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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