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倚天屠龍記沒有續集第二天傍晚，奉天殿前空得像一口被掏空了的池塘。平日裡鋪了滿地的席子收了大半，隻剩下廣場正中間孤零零地鋪著三張，上麵坐著幾個穿青袍的翰林。每人麵前擺著一張矮案，案上放著紙筆和硯台，硯台裡的墨是新磨的。晚風從廣場上空掠過，把他們麵前的紙頁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發出輕微的響聲。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咳嗽，三個翰林坐在那裡，像三棵被移栽到空地上的樹，四麵八方的風都從他們身上穿過去。
朱元璋今天沒有讓人來。他站在奉天殿的台階上，麵朝著那片空曠的廣場，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殿內，沒有在月台下麵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馬皇後問他：“陛下不看？”
朱元璋搖了搖頭：“不看。讓翰林記下來就行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尾音往下墜了一寸，“昨天那事兒鬧得還不夠大嗎？朕要是再讓那幫人看見電影裡接著演秦王妃的事，秦王那張臉往哪兒擱？”
馬皇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三個翰林坐在廣場上，沒有人敢回頭往奉天殿的方向看，但每個人都覺得那扇殿門裡有一雙眼睛正在從暗處看著他們。其中一個翰林低聲說了一句：“隻要今天的內容別太出格就行。”他咽了口唾沫，把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否則咱們就算不被滅口，這官途也到頭兒了。”另外兩個人沒有接話。他們都知道這句話是真的，但誰也不想把它說得更清楚。
白布亮了。畫麵先是一片暗沉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壓著城樓。一支穿著明軍鎧甲的大軍正在從城門開拔，旗號在風裡翻卷著，士兵排成縱隊沿著官道向北行進，隊伍長得看不到頭。
解說詞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正統十四年，明英宗朱祁鎮在太監王振的慫恿下，率五十萬大軍親征瓦剌。”
畫麵切到了皇帝騎在馬上的側影——年輕，麵頰瘦削，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鎧甲，像是臨時套上去的。他的臉上有一種興奮的神情，像是第一次出遠門的少年。
坐在廣場上的三個翰林同時吸了一口涼氣。明英宗——那是朱祁鎮，是朱棣的重孫。五十萬大軍親征瓦剌，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皇帝親自帶兵去打北方的敵人。三個翰林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因為後麵的故事他們已經從之前的電影《新龍門客棧》裡看到過一些片段了，知道結局是什麼。
白布上的畫麵切換到了土木堡。曠野上兩軍對壘，瓦剌騎兵像潮水一樣從地平線那頭湧過來，明軍的陣型被衝散，潰兵像被風吹散的沙一樣四處奔逃。皇帝騎在馬上，被人群裹挾著往後退，然後他從馬上摔下來了，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被幾個穿灰褐色甲胄的人按住了肩膀，像按一件已經壞了的東西。
解說詞：“明英宗被俘，隨行大臣五十餘人戰死，二十萬明軍全軍覆沒。”
那三個數字從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三個翰林的手同時停住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把目光轉回了白布上。一個年輕的翰林低聲說：“皇帝被俘了？大明的皇帝在戰場上被瓦剌人抓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但沒有回聲——那句問話像是被風帶走了，沒有落下來。年長的那個翰林盯著白布上沒有回答，隻是把筆握緊了，繼續往下寫。
畫麵從土木堡的戰場切走了。白布上出現了一座宮殿的內景，燭火通明，一個穿龍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榻上，麵色枯黃，嘴唇沒有血色，像是一個人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慢慢抽幹。
解說詞：“景泰八年，明代宗朱祁鈺病重。”
畫麵又切了，夜色中一隊人馬從皇宮的側門湧入，為首的正是朱祁鎮——那個被俘後又放了回來的英宗皇帝。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十年前的那種興奮，換成了一種冷硬的東西，像是被北方的風沙打磨過一遍之後剩下的骨頭。畫麵定格在朱祁鎮坐在龍椅上的那一幕，旁邊跪著幾個正在換官服的大臣。
解說詞：“朱祁鎮復辟，史稱奪門之變。於謙被冤殺。”
白布上最後一行字浮出來：“於謙，北京保衛戰功臣，被以‘謀逆’罪處斬於鬧市，臨刑前飲酒自若。”
三個翰林看著那行字從畫麵底部浮上來，沒有一個人說話。年長的那個翰林把筆放下了，他看著白布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那行字的筆畫有沒有寫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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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上的畫麵暗下去之後，沒有立刻亮起來。三個翰林等著它重新亮起來，但等了很久，白布始終是暗的。直到奉天殿裡傳來朱元璋翻奏摺的聲音，竹紙翻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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