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大舅的禮物周六下午，蘇錦念正趴在堂屋桌邊用鉛筆頭在廢報紙背麵畫小人，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進來一雙黑色軍靴踩在青磚地麵上的聲音利落而規整。
沈衛國穿著軍大衣站在院門口，腋下夾著一個灰布包袱，臉被外麵的冷風吹得有些發紅，但那張常年綳著的臉上今天帶了一點不太明顯的放鬆。
“爸，我回來了。”
沈長青正在裡屋翻一本舊曆書，聽見聲音把眼鏡從鼻樑上摘下來走了出來。
“衛國？今天怎麼有空？”
“團裡下午沒安排，請了半天假過來看。”
沈衛國把軍大衣解開扣子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目光掃了一圈堂屋，落在桌邊那個正歪著腦袋看他的小人身上。
蘇錦念手裡的鉛筆頭還夾在指縫裡沒放下，仰著臉打量著這個她已經見過幾次但還不算太熟悉的大舅，沈衛國身上有種跟姥爺不太一樣的氣質，年輕一輩軍人特有的那種闆正和銳利，像棵長在北風裡的白楊樹。
“大舅好。”
沈衛國對著她點了一下頭，把腋下那個布包袱放在桌麵上，動作乾脆利落。
“念念，過來。”
蘇錦念從凳子上滑下來走到桌邊，看著沈衛國解開包袱皮上的結，灰布一層一層翻開，裡麵露出了兩樣東西。
一雙黑色的小棉鞋，千層底手納的那種，鞋麵上用細碎的針腳綉了一朵小紅花。
旁邊疊著一件軍綠色的小棉襖，跟正規軍裝一個顏色但是縮小了好幾號的尺寸，領口和袖口都用棉布滾了邊，前襟上縫著四顆布包扣子。
“後勤那邊的嫂子幫忙做的，按你的個頭估摸著裁的，看合不合適。”
沈衛國的語氣跟下達命令一樣簡短，但他把那雙小棉鞋從包袱裡拿出來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比平時輕了幾分。
蘇錦念伸手摸了摸那件小棉襖的麵料，粗棉布底下填的是厚實的新棉花，用手捏一把蓬鬆得能彈回來，她又拿起那雙小鞋在自己腳邊比了比，大小剛好能套在她現在穿的棉襪子外麵。
“念念穿穿看。”
她自己動手把棉襖穿上去，袖子長了一截蓋過了手背，下擺到了膝蓋的位置，整個人像被裝進了一個軍綠色的口袋裡，但裹在裡麵確實暖和得很，那種新棉花貼著身體的熱度從前胸後背同時漫上來。
她跑到牆角那麵落了灰的鏡子前麵照了照，鏡子裡那個穿著軍綠色大棉襖的小人圓滾滾的像顆裹了殼的花生米，兩個羊角辮從棉襖的大領子上麵探出來，配上豁了門牙的笑簡直能把人萌化了。
蘇錦念轉了一圈，袖子甩起來拍了她自己一臉，她用另一隻手把長出來的袖子往上推了推，仰頭看著站在桌邊的沈衛國。
“謝謝大舅，大舅最好了。”
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融在熱水裡。
沈衛國那張闆著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縫，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又壓回去了，但那個弧度已經被蘇錦念捕捉到了。
“袖子長了點，讓你小姨改就行。”
“不用改，念念長得快，過兩個月就剛好了。”
“你怎麼知道你長得快？”
“念念吃得多，吃得多就長得快，這是科學。”
沈衛國被她冒出來的“科學”兩個字搞得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沈長青一眼，老爺子正靠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看這爺孫倆的互動，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小姨教的，最近認字認得快，什麼詞都往外蹦。”
沈衛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把包袱皮疊好塞進大衣口袋裡，從桌上端起沈長青給他倒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蘇錦念沒有脫那件大棉襖，穿著它跑回桌邊繼續畫她的小人，鉛筆頭在報紙上歪歪扭扭地劃著，實際上她的耳朵正在接收另一段對話的內容。
沈衛國放下茶杯，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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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有件事跟您商量一下。”
沈長青的茶杯停在嘴邊沒放下來。
“說。”
“念念的監護權手續現在在走流程，民政那邊的同誌說材料沒問題，但需要蘇家村那邊的公社蓋章確認放棄監護權才能最終批下來。”
沈長青把茶杯擱回桌麵上，那個輕微的磕碰聲在安靜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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