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大霧裡殺出來的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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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軍區，空氣裡開始帶上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操場上的楊樹抽了新芽，風一吹，嫩綠的葉片嘩啦啦地響，像一群孩子在拍巴掌。
念念蹲在自留地邊上給薄荷澆水的時候，聽見大院裡的動靜跟往常不一樣了。
吉普車進進出出，發動機聲從早響到晚。傳令兵騎著自行車滿院子竄，腳蹬子踩得飛快。食堂的燈到了半夜還亮著，幾個炊事班的戰士蹲在後門口抽煙，臉上的表情繃得緊。
念念澆完水，把搪瓷缸擱在地頭，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衛紅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軍裝扣子係到了最上麵一顆，頭發紮得比平時緊。
“念念，這兩天你姥爺可能沒空管你，你自己乖乖待著。”
“演習？”
沈衛紅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念念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大院裡車多了，食堂的燈不滅了，小姨扣子係到脖子根了。”
沈衛紅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嘴角抽了抽。
“你這觀察力真是絕了。”
念念沒接話，轉身往屋裡走。
演習的事她知道得比沈衛紅以為的多。
上輩子活了八十年，軍區大院的日子她太熟了。四月的大型演習，每隔幾年來一回，關係到上麵對軍區的評估考核。這次的規模比往年大，是幾個團聯合作戰，模擬實戰條件，連彈藥都是實彈換成了空包彈。
沈衛國這幾天瘦了一圈。
念念每天早上在院子裡做吐納的時候，都能看見大舅書房的燈。淩晨四點亮，六點滅，中間沒斷過。
桌上的地圖鋪了一整張方桌，紅藍兩色的標記筆用了一把。煙灰缸裡的煙頭堆成了小山，搪瓷缸裡的茶水涼了熱、熱了涼，反反複複。
沈長青也沒閒著。老爺子雖然退了，但這種大演習，上麵還是會派人來“請教”。
前天晚上，念念經過前廳的時候，聽見裡麵有人說話，聲音壓得低。
“老首長，這次演習上麵盯得緊，改革成效就看這一回了。”
沈長青的聲音沉穩。
“衛國的能力夠，讓他放開手腳打。”
念念沒在門口多待，踢踏著鞋走了。
有些事她幫不上忙，也不該插手。
純軍事的事，她一個五歲半的丫頭摻和進去，既不合理也不合規。師父信裡那八個字還刻在她腦子裡。
觀而不執，助而不代。
但有一件事，她不說不行。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沈衛國從指揮部回來，臉色鐵青，軍裝上沾著灰，靴子上的泥還沒乾。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氣。
念念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大舅，喝口水。”
沈衛國低頭看了她一眼。五歲半的小丫頭，紅棉襖換成了薄夾襖，兩條辮子上的綠絨球在月色底下晃。
他接過水，喝了一口。
“怎麼還沒睡？”
“等大舅。”
沈衛國的眉頭鬆了一點點。
“等我乾嘛？”
念念沒直接回答。她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東邊的方向，眼皮細微地跳了一下。
“大舅。”
“嗯。”
“注意東邊山穀，有霧。”
沈衛國端著搪瓷杯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念念的臉。月色底下，小丫頭的表情很安靜，不是那種孩子隨口說說的隨意，是認認真真地、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鄭重。
“東邊山穀？”
“嗯。大霧。明天後半段會起。”
沈衛國沉默了幾秒。
他對這個外甥女身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雖然他從來不承認自己信這些，但每一次念念開口說的話，沒有一次落空過。
“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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