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火車往北，心跳往快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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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衛紅那頓飯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了半天碗裡的米飯，滿腦子都是念念那句“念就哭唄”。
臨睡前她趴在床沿看念念洗腳，忍不住又問了一嘴。
“你真打算哭？”
念念的腳丫子在熱水裡泡著，腳趾頭一個一個地動。
“小姨，念五歲半，哭很正常吧。”
沈衛紅的嘴張了張，最終啥也沒說出來。
她發現自己又被這丫頭繞進去了。
六月十四號，火車。
這是念念第二次坐火車了。
上一回坐火車是從蘇家村出來的時候，硬座都沒得坐，她窩在沈衛紅懷裡，顛了一路，腿都坐麻了。
這回不一樣。
沈衛國提前托了軍區後勤的關係，弄到兩張臥鋪票。下鋪，靠窗，鋪位乾淨，枕巾還是新換的。
念念脫了鞋盤腿坐在鋪上，鼻尖湊著窗戶玻璃往外看。
車廂晃晃悠悠的，窗外的景色從平原往丘陵過渡，麥子已經黃了一大片，收割機的影子零星散在地頭上。
遠處有煙囪，灰白色的煙柱子筆直地戳進天裡，被風一拐，散成幾縷。
鐵軌下麵的石子碎碎地響，有節奏的，像心跳。
沈衛紅坐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個搪瓷杯子，杯子裡的茶葉梗浮浮沉沉的。
“渴不渴？給你倒點熱水。”
念念搖了搖頭，眼睛還粘在窗戶上。
“念看見牛了！好大一頭！棕色的！”
沈衛紅伸脖子看了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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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黃牛，農村到處都是。你以前在蘇家村沒見過？”
念念的嘴一撇。
“見過，但是那時候念太矮了，看不著牛背。”
沈衛紅被逗得一口茶差點嗆出來。
車廂裡人不多。
對麵鋪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看報紙。斜對麵是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比念念小，裹在碎花小被子裡呼呼睡著。
沒人注意她們。
兩個坐火車的軍屬，一大一小，再正常不過了。
火車過了兩站之後，窗外的風景看夠了。
念念從小包袱裡掏出一個布麵的本子。
本子不大，巴掌寬，手心長，封麵是深藍色的棉布，邊角磨得起了毛。看著像個舊筆記本。
是師父留給她的。
上輩子師父走之前，把幾十年的心得抄在了三個本子上。這是其中最薄的一本，記的是相人篇。不是正經的麻衣神相那一套，是師父自己琢磨出來的野路子，專門看人的氣色、神態、走路姿勢、說話習慣，從這些細枝末節裡推斷一個人的性情和近況。
念念上輩子就是靠這一手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年。
這輩子她把內容默寫了出來，用鉛筆，歪歪扭扭的字，寫在本子上。外人拿去看也看不懂，隻當是小孩子亂畫的。
她翻開其中一頁，手指頭在鉛筆字上慢慢劃過去。
“眼角紋路向上挑者，多剛愎。向下墜者，多憂慮。平直無紋者，年紀尚輕或城府極深。”
火車咣當咣當地響著，念念的腦袋隨著車廂輕輕晃。
沈衛紅靠在窗邊，軍帽擱在膝蓋上。她看了一眼念念手裡的本子，隻瞄到了一堆鉛筆劃拉的東西，像畫又像字。
“念念，你看的什麼？”
“念畫的畫。”
念念把本子舉起來晃了晃，翻到一頁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的地方給她看。
沈衛紅瞅了一眼，嗯了一聲。
“畫得真醜。”
“小姨！”
沈衛紅嘿嘿笑了兩聲，把軍帽往臉上一蓋。
“我眯一會兒，到站叫我。”
沒三分鐘，沈衛紅的呼吸就勻了。她這人有個本事，倒哪兒都能睡，跟當兵練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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