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的擺設,一切如舊,
胤禛倒沒有吩咐過,
隻是人到了一定的高度,尤其是九五至尊,底下的人,便會想方設法地揣摩聖意,刻意討好,
所以哪怕他並未下令,承乾宮也照顧的好好的,半點看不出久未住人的樣子,
隻是,從前承乾宮的舊人,病逝的病逝,出宮的出宮,隻剩下承乾宮這座空架子罷了,
胤禛緩步往裡走,腦中的回憶也漸漸清晰,
說起來,他已經有將近二十幾年沒有來到承乾宮了,
他也不知為何今日想要來承乾宮走走,或許是想讓佟額娘也看看他登上皇位之後的樣子?或許是想證明什麼?亦或是,什麼都沒有,單純一時興起想來瞧瞧。
蘇培盛在後麵小心翼翼地跟著,生怕胤禛觸景傷懷,遷怒了他,
可是胤禛隻是轉了一圈,便又往外走,
“皇上?”蘇培盛有些不解。
胤禛沒有說什麼,隻是吩咐:“讓人好好打掃承乾宮,一個擺件都不許傷著。”
“是。”蘇培盛應道。
出了承乾宮,胤禛便想回太和殿,
畢竟今日是除夕夜,他雖是皇帝,但長時間缺席也不好,
可是,剛踏出承乾宮不久,便注意到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人,
“是誰在那裡?”胤禛眯了眯眼,心中下意識起了疑。
蘇培盛也十分驚怒,他分明封了口,又嚴禁人跟過來,卻還有人出現,
若是皇上追查,他一個看管不嚴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奴才這就去看看。”
他剛要動作,卻被胤禛攔住,“一起去瞧瞧吧。”
說罷,胤禛便邁步而出,蘇培盛見狀連忙跟上,
離得近了,才發現那人似乎是個小宮女,正對著夜空輕哼著什麼曲子,
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鵝蛋臉瑩白如玉,彎眉似遠山,杏眼水光瀲灩,鼻尖小巧,櫻唇不點而朱,天生容色動人,
青絲挽成小兩把頭,洗的發白的青色素衣仍難掩其身姿窈窕,
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絕塵,一抬眼一垂眸,
連閱遍好顏色的胤禛都忍不住驚豔,下意識放緩了呼吸,
許是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她偏頭望過來,
恰在此時,夜空炸響一簇煙火,
萬千華彩下,胤禛就這樣對上一雙顧盼生輝的黑眸,
“咻——嘭!嘭!怦怦!”
是煙花嗎?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胤禛回過神,眉頭微蹙,“起來吧,你是哪個宮的,在這做什麼?”
舒映雪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麵上卻做出一副慌亂的模樣,
“回皇上,奴婢是翊坤宮的,今夜是除夕,娘娘特許奴婢們做完活便可回去歇息,奴婢聽聞有煙火可以看,便出來瞧瞧,”
“看到美景,不禁有些思念家人,便唱起了從前在家中時額娘唱的歌謠,”
“奴婢無狀,驚擾了萬歲爺,還請萬歲爺恕罪!”
胤禛看著她低垂下的頭,和慌亂到有些發抖的身子,
方才踴躍而起的紛雜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隻是一個宮女罷了,
“無妨,朕也是一時興起,來到這裡,沒有提前清路,不知者不罪,你方才唱的什麼歌?再唱一遍吧。”
“這……”舒映雪猶豫道:“本是坊間不起眼的小曲,恐汙了皇上聖耳。”
哎喲!
一旁的蘇培盛頓時急起來,
什麼汙不汙的?皇上開了口,這宮女還敢推三阻四的,實在大膽!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皇上對這名小宮女起了心思,
所以並未急著開口訓斥,
果然,下一瞬便聽見自家一向不假辭色的皇上溫聲道:“無妨,你唱來便是。”
舒映雪聞言,猶豫著張口唱道:
“睡吧睡吧,快睡吧,好長大,長大把弓拉……”
胤禛原本溫和的麵色一頓,微微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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