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蕭戎下馬，快步上前將顧夫人扶起。
顧夫人顫顫微微走到靈柩前，“老爺......”她低低喚了一聲，伸手在棺蓋上輕輕撫摸，就像是怕驚醒了熟睡的親人，“到家了。”
顧南風撲上前抱住靈柩，放聲大哭。
他平日雖然頑劣，但此時亦是嘗到了失去至親的切膚之痛。
顧府上下哭聲一片。當夜，顧府設了靈堂，顧賢的牌位被供在靈堂中央，白燭長明，香煙繚繞。顧夫人因悲傷太過，到了下半夜被許今勸著回屋裡去了。
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悲傷太過，顧夫人身子很快便吃不消，大夫開了安神的湯藥，許今又調了平和心誌的香，顧夫人才稍微平靜了些。
等她睡著，許今來到靈堂。
除了顧賢的幾個親信，便隻有蕭戎和顧南風。
蕭戎整個人顯得有些疲倦，坐在地上靠著牆壁。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過來，許今迎上他的視線，心裡有些難過。
他的眼裡布滿了血絲，此時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往日的清明，顯得有些茫然。
他緩緩站了起來，啞聲道：“許姑娘，借一步說話。”
許今跟在他身後出了靈堂。院子裡十分安靜，隻有夏蟲唧唧，蕭戎一直走到一角的假山前，才停了下來。
“我這次本是領聖命去給大殿下押送救濟柳州百姓的物資，沒想到卻將姑父接了回來。”他帶著濃濃的鼻音，語氣傷感。
許今看著他，一個月不見，他瘦了許多，衣衫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寬大。
“顧將軍身後能夠回來入土為安也算是圓滿，你節哀順變。”許今輕聲道。
他們站的位置籠罩在假山的陰影中，蕭戎低著頭，情緒不明。
好一陣，他才緩緩道：“三年前，大殿下請汪家製了一方墨送給皇上，沒想到卻被查出墨中藏毒。皇上一怒之下將大殿下分封去了柳州，將姑父派去了安州陽穀駐守。”
他仰頭長長歎了口氣，“這些年我一直在查當年毒墨案究竟誰是幕後推手。前些日子，我們已經查到毒墨案關鍵之人田貴妃身邊的繡春就在永平，若是能找到繡春，毒墨案便可水落石出。”
“本以為還了大殿下清白，姑父便能回臨安安享晚年，哪裡知道，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被田家得了手。”
夜色沉靜如水，許今心裡一震，似有什麼浮出水麵。
她望向蕭戎，開口問道：“你所說田貴妃身邊的繡春可是與莫姑姑認識的繡春？”
“陸蟬、莫流芳、繡春以及墨煙都是田貴妃從田家帶出來的，其中繡春模樣最好，原本皇上想要封她做美人，但繡春不願意，後來也就罷了。”蕭戎望著她，“莫流芳所說的繡春，定然便是田貴妃身邊的繡春。”
許今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或許知道她如今在哪裡？”
蕭戎眸光動了動，“你見過她？”
“我沒有見過。”許今認真道：“莫姑姑曾經告訴我，繡春與石飛交情甚好，那日在馬背上，石飛中了箭，落馬之前告訴我，讓我以後若是回雲川，路過永平，便幫他把荷包交給一位故人。他所說的那位故人，多半便是繡春。”
蕭戎凝眸，“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那日在永平驛站，石飛半夜出了驛站，洛塵一路尾隨，看見他去了一處很偏僻的院子，但他沒有進去，隻是往裡麵丟了一個荷包。洛塵回來說，裡麵是一名模樣蒼老的婦人，便沒有注意。”
“難怪那日石飛讓我不要將他夜晚出去的事說出去，還說隻要我不說，便換我一個人情。”
許今頓了頓，又道：“石飛的荷包裡麵也是一些銀子，還有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這樣說來，這麼些年石飛一直暗中養著繡春。”
蕭戎點了點頭，“我明日便讓洛塵去查看。”
他目光深沉，“你放心，若她當真就是繡春，隻要她說出當年的真相，我不會害她的命。”
許今想著當初他為了救她殺了石飛，自己與他慪氣的事，心裡亦是唏噓。想必他是記在心裡了。
“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會傷及無辜的人，”許今道。
兩人隔著月光，相視一眼，一起抬頭望著天空。
一輪皓月穿過雲層，停在當空，竟是十分圓滿。
翌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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