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見》 ……好奇怪。這太奇怪了……
裴硯澄澈的琥珀色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針尖狀, 他放鬆的表情滑稽地僵在臉上,神情沉了下去,死死盯著之芙小腿上纏繞的黑色霧氣, 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手腕上傳來的拉力讓之芙腳下踉蹌, 跌進了男人溫暖的懷抱裡。
“你讓它意識到, 你能看到它?”裴硯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冰,指尖按在她的脊背上,像是想把她融入骨血、藏在懷裡似的。“還是……你跟它對話了?”
——她不僅跟它對話了, 還跟它說, 她愛它。
裴硯袖口裡的紙人們突然躁動起來,接二連三地爬上之芙的裙擺, 撕咬著黑影的末端。
鬼影發出啼哭般充滿怨恨的尖嘯, 被撕碎的部分化作黑煙, 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之芙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也有涼意, 伸手一摸, 漆黑的嚴霧穿指而過,卻依舊緩慢生長。
裴硯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之芙的後頸、低頭時突出的頸骨上。血液順著她的後頸滑落進衣服裡, 本該微涼的液體卻像是一滴滾燙沸騰的水一般, 留下些微刺痛的痕跡, 激得之芙猛地一顫。
但那些黑影卻像是被驅趕似地, 自血流過的地方開始往兩邊消散。
“這不是普通的跟隨。”裴硯把血珠滴在紙人身上,小紙人們瞬間暴長, 將鬼影團團圍住,“你被標記了。”
“標記?”
“……無論你去那裡,他都會跟隨著你, 永遠無法逃離。”
仿佛印證,他的話在落下刹那,墓碑群突然發出嗡鳴。裴硯的血滴在地上,竟變成一絲一縷的紅線,連接著他殘缺的無名指,像活物般遊向最近的墓碑,束縛在不遠處一個沒有漆字的嶄新石碑上。
鬼影突然發出慘叫,身形在月光下忽明忽暗,那些增生出來的眼球和手臂開始腐爛脫落。
"走!"裴硯拽著之芙狂奔,身後傳來血肉融化的滋滋聲。之芙回頭瞥見鬼影正在融化,粘稠的黑液滲入墓碑下的腐土,而那些紅線竟像血管般規律地、一上一下地跳動起來。
直到跑出墓園百米開外,跑到了小樓前,裴硯才鬆開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跟他說了什麼?”
“就是……呃。”
“是什麼?”裴硯的眼神冰冷。
“呃,我說我愛他。”之芙撓了撓臉頰,“這是能說的吧?情況緊急啊!我隻好先哄他了……”
看著裴硯露出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和越來越陰沉的眼神,之芙趕緊雙手捧起掌心的小紙人小九,“就是說話了嘛!這也不是我的錯啊!別管那些了,你先看看小九,她怎麼樣了?”
小九奄奄一息地躺在她的掌心裡,大睜著眼睛,呼吸都變得很微弱了。
裴硯看了她一眼:“死不了。自己做的事情,就要有承擔結果的覺悟。”
嘴上冷冰冰的,手上卻很誠實。他從袖子裡拿出一隻空白的紙人,指尖在紙人的頭頂一點。
之芙掌心裡的紙人急促地喘息了幾聲後,整個紙人忽然變成了紅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似地,徹底軟了下去,隻在之芙的掌心留下了一攤血跡和一片被血浸透得濕軟的白紙。
與之相對的,裴硯掌心裡的紙人臉上出現了熟悉的五官,漸漸活了過來。
紙人活了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無損。它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呼”地歎氣聲,然後朝之芙伸出了手。
之芙把她接了過來,紙人小九在她的掌心蹭蹭。
之芙看著小九沒有什麼問題了,才鬆了一口氣。小九這樣……倒是比普通人好,受了傷很快就能恢複,也不會死,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算是件好事吧?
放鬆下來,她才有精力去好奇別的:“裴硯,你的袖子……”
“嗯?”裴硯正垂眼整理著自己的袖子。他穿的隻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衣衫,也不是人類城市裡常見的那種便服,反而是頗具少數民族風味的粗布衣服,袖口、領口和手臂胸前都用銀色的絲線繡滿了奇異的紋樣。
那些繁複精致的紋樣,反倒襯得他身形高大、眉目深邃而昳麗,充滿異域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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