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不是怕。”裴硯舟道，“是敬畏。”
聞雪：“……”
裴硯舟繼續道：“我在茶樓見過。東市那些大娘，一文錢能講出三代人的交情，一把蔥能說到前朝舊事。若她們來買米，我一時心軟少收兩文，回去父親看賬，便要問我這兩文錢去了哪裡。”
聞雪淡淡道：“你可以說，被人間疾苦吃了。”
裴硯舟怔住。
片刻後，他笑出了聲。
“好。”他說，“若真少了兩文，我就這麼寫。”
聞雪看他一眼：“賬房先生會信？”
裴硯舟道：“不會。”
“裴老爺會信？”
“更不會。”
“那你笑什麼？”
裴硯舟笑意不減：“因為這話若寫在賬上，大約能氣死賬房先生。能氣死賬房先生的事，多少值得一笑。”
聞雪垂下眼，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裴硯舟立刻看見。
他如今看她笑，已經練出幾分眼力。哪怕隻是唇邊一縷淺淡弧度，也能被他抓住。
“你又笑了。”
聞雪收了神色：“沒有。”
“這回有。”
“風吹的。”
裴硯舟抬頭看了一眼廊外。
雨後無風。
竹葉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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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慢慢道：“這風挺會笑。”
聞雪：“……”
她覺得裴硯舟此人，若真去米鋪賣米，未必會虧在米上。
可能會虧在話太多，被客人打出去。
青鬆將第一隻衣箱搬到廊下，轉身又要進屋。
聞雪看了看那一箱東西，道：“這些都要帶？”
裴硯舟點頭。
聞雪道：“米鋪可有地方放？”
裴硯舟頓住。
青鬆也頓住。
這個問題很實際。
也很致命。
裴硯舟昨日隻顧著悲憤，今日隻顧著體麵，竟真沒問過一粟米鋪後堂到底有多大。
青鬆小聲道：“公子，昨日二姑娘說，後堂一間，倉房一間，還有一張舊榻。”
裴硯舟：“舊榻多大？”
青鬆想了想：“二姑娘沒說。”
聞雪淡淡道：“若後堂隻能放一張榻，你這些東西大約能把你埋了。”
裴硯舟看向衣箱。
又看向她。
最後沉痛道：“青鬆，減半。”
青鬆如獲大赦：“是。”
他正要搬回去。
聞雪又道：“茶具留一套即可。”
青鬆立刻看向裴硯舟。
裴硯舟捂著心口：“聞姑娘，茶是人生大事。”
聞雪道：“看賬時喝太多茶，夜裡睡不著。”
裴硯舟：“我可以夜裡看賬。”
聞雪抬眼：“你？”
裴硯舟：“……”
她隻說了一個字。
勝過千言萬語。
裴硯舟最終敗下陣來。
“留一套。”
青鬆忙點頭。
聞雪繼續道：“點心盒不必帶這麼多。”
裴硯舟立刻道：“這個不行。”
“為何？”
“米鋪第一日，總要給夥計分些點心，顯得新掌櫃寬厚。”
聞雪看他一眼。
這理由倒還像樣。
“那留兩盒。”
裴硯舟試圖討價還價：“三盒。”
聞雪：“一盒。”
裴硯舟：“兩盒很好，兩盒吉利。”
聞雪沒有再說話。
青鬆默默把兩盒點心留下。
裴硯舟看著她坐在廊下，一樣一樣替他刪減行裝，忽然覺得這畫麵十分奇異。
她明明隻是一個暫居裴府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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