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的呼吸離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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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在後半夜。
第二日清晨,陵州城像被水洗過一遍。
東市的青石板泛著潮光,簷角還掛著水珠,街邊槐樹被雨打得枝葉低垂,葉尖一顆一顆往下滴水。賣燒餅的爐火重新燃起來,白煙混著雨後濕氣,慢慢飄過街口。
裴府西廂裡,聞雪醒得比往日早。
窗外竹葉洗得青碧,風一過,水珠從葉尖滾落,打在青石上,輕輕一響。
她坐起身時,肩背隻餘一點淺淡牽扯。
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一動便疼得要忍。
周大夫昨日來診過脈,說傷勢收得不錯,可以多走,可以出府,但仍不可逞強。
不可逞強四個字,他說給她聽。
裴硯舟點頭點得比誰都認真。
仿佛受傷的人是他。
容娘端水進來時,見聞雪已經坐在榻邊,笑道:“姑娘今日醒得早。”
聞雪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邊小幾上。
那裡放著阿圓給的梧桐葉,已經被壓得平整。白蘭花昨夜換了新水,香氣很淡。
聞雪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
“米鋪今日修屋頂?”
容娘怔了怔,隨即笑起來:“姑娘一早醒來,先問這個?”
聞雪垂眸:“昨夜漏水。”
“是。”容娘道,“三公子一早便讓青鬆來傳過話,說瓦匠辰時到,後堂西角要重修,倉房北牆也要重新墊木板。”
聞雪指尖微微一頓。
“他倒記得。”
容娘笑:“姑娘昨晚叮囑了好幾遍,三公子怎敢不記?”
聞雪沒有接話。
她起身洗漱,用過早藥,喝藥時眉心隻輕輕蹙了一下,便將藥碗放下。
容娘遞酸梅給她。
聞雪接過,含入口中。
酸意壓住苦味,她垂眼看著窗外。
雨後空氣太濕。
米鋪倉房若不及時查,底層米袋極容易返潮。裴硯舟雖然記得修屋頂,卻未必會想到倉房裡那些細處。陳福老成,劉算盤謹慎,可米這東西最怕“差不多”。
差不多乾。
差不多能用。
差不多不壞。
許多真正壞掉的東西,最初都隻是差不多。
聞雪將酸梅咽下,淡淡道:“備車。”
容娘似乎並不意外:“去米鋪?”
“嗯。”
“奴婢去讓青鬆備。”
“不必。”聞雪拿起披風,“他今日忙。”
容娘看著她,笑意深了些。
聞雪抬眼:“笑什麼?”
“沒什麼。”容娘低頭替她整理衣襟,“隻是覺得姑娘如今去米鋪,已不必等三公子來請了。”
聞雪動作微停。
片刻後,她道:“米倉受潮,耽誤不得。”
容娘柔聲道:“是,耽誤不得。”
這句話說得很順從。
可眼底明明藏著笑。
聞雪沒有再解釋。
解釋無用。
這話,她已從裴硯舟那裡學會了。
她到一粟米鋪時,裴硯舟正站在後院,仰頭看瓦匠修屋頂。
他今日穿了淺灰色衣衫,袖口束得比平日利落,腰間鑰匙掛在一側,右手紗布已經拆了,隻在手背青處薄薄貼了一小塊藥布。
雨後天光從院牆上斜照下來,他站在一堆木板、油布和米袋之間,身上沾了些木塵,發梢被風吹得微亂,倒真有幾分掌櫃操心鋪子的樣子。
青鬆第一個看見聞雪。
“聞姑娘來了!”
裴硯舟猛地回頭。
看見她站在後院門口,他臉上先是一亮,隨即又皺眉。
“你怎麼來了?”
聞雪看他:“不能來?”
“不是不能。”裴硯舟快步走過來,目光先掃過她臉色,又落到她披風,“昨日雨大,今日路上濕,你傷才好。”
聞雪淡淡道:“我坐車來的。”
“坐車也顛。”
“你昨日淋雨也回去了。”
裴硯舟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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