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弟子不明白。”
俞薏將手輕搭在莫斷塵肩膀上，語重心長。
“鈺兒，你有沒有想過報完仇之後呢？”
“梅寒劍舞能令舞劍者拋卻雜念，抱神守一，如果它不能平息寧歎花對你心緒的影響，那隻能說明，”
“你對他的念想並非以雜念而論。”
俞薏的話像是往水池中扔下一塊巨石，在本就波紋交疊的水麵掀起驚濤駭浪。
這次，莫斷塵沒有追問，
從她微顫的眼波裡，俞薏知道，她的心徹底亂了。
俞薏做了一個選擇，她將莫斷塵掩藏的悸動擺在了後者麵前，讓她無法再逃避。
無法再以約定為借口，模糊她和寧歎花之間的關係。
這樣做有兩個結果，要麼莫斷塵徹底和寧歎花做個了斷，要麼放棄絕情劍道，
看似是在道和人之間做選擇，實則是在報仇和心儀之人之間抉擇，
若是放棄現在的道，她不知何時才能顛覆莫家。
但，俞薏必須要這麼做，
莫斷塵和寧歎花本是幾百年前，站在一眾天驕頂端的三人之一，另一人雖已失蹤，可據她所知，那人失蹤前就已成功突破玄聖，
而這兩人，卻困在玄尊，遲遲不肯跨過那道坎。
玄聖，是道則寰宇的門戶，玄尊隻能在門外仰望，而玄聖卻是已經能站在門口，近距離模仿印證道則真意，從而為下一步成為玄帝，置身道則海洋，尋找仙意，打下基礎。
人明悟道則，化為己用，道則也在反向影響著人的心性。
莫斷塵早就領悟了絕情道則，卻遲遲不踏入玄聖，
無非是擔憂，待她徹底踏入玄聖之後，受絕情劍道影響，還會不會記得她敬愛的師父，會不會記得幼時母親對她的愛，會不會記得莫家那位德高望重的家主對她的傷害…
莫斷塵的感覺是對的，俞薏便是受絕情劍道的影響，早年和昔日親友漸漸斷了來往，
後來她發現自己愈發失去一個人該有的執著和判斷，不再是絕情劍道的駕馭者，倒像是它的朝聖者，
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她果斷將自己從中剝離出來，在師弟劉浩然的幫助下，以借道的方式，繼續駕馭它。
換而言之，她已經不具備將此道修習至巔峰的資格，這也是她停留在玄聖境的最根本原因。
老劍神為之歎息，可這是她的選擇，她不後悔。
她認為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後才論其他，
拋去所有人性，登臨玄帝，那絕非她想要的結局。
不管莫斷塵繼續還是放棄，她作為師父，必須要讓她清楚此刻的處境，
模棱兩可的躊躇不前，隻會將莫斷塵帶向走火入魔的老路。
“鈺兒，不用擔憂太多，為師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達到玄聖之後，以你對莫家的恨意，並不會立刻忘記這份執念，”
“就算重修其他劍道，以你的天賦，達到現在的實力，頂多再花一二百年的光陰。”
莫斷塵陷入了沉思，她向來心思純粹，抉擇果斷，這是她第一次如此難以判斷。
她就這樣陪著俞薏從山腳走到山頂，再由山頂走到山腳，
這對俞薏來說，是一段難得的相處時光，看著夕陽下的宗門燦爛生輝，此刻，她像一位真正的母親一樣，向女兒談起她年輕時的瀟灑經曆。
和外宗修士爭奪資源，同師兄弟們比劍論道…
下山斬妖除魔，上山尋仙問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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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奶奶的！下輩子老娘再也不學什麼狗屁絕情劍道了！”
俞薏情不自禁的一聲笑罵，打斷了莫斷塵的思緒。
她並沒有聽清楚剛剛師父罵了什麼，隻覺得從山頂走下來的師父，此刻，眼神裡湧現出從未有過的輕鬆和精彩。
重新回到石殿門口，俞薏仔細的、溫柔的揉了揉莫斷塵的腦袋，輕輕的替她將被山風吹亂的發絲攏在耳後，
被師父褶皺粗糙的指腹摩挲著臉頰，不知怎麼的，一行清淚從莫斷塵眼角滑落，
今天的師父舉止格外怪異，像在與她告別，又好像不是簡單的告別。
俞薏滿足的點了點頭，替她抹去淚水。
“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師父今天說的話，無論你做什麼選擇，師父永遠支持你。”
莫斷塵頷首，似懂非懂的離開了石殿。
在她離開後不久，一道魁梧身影又出現在俞薏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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