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一見夏侯嬰,趕緊湊上來討好:「郡主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小的這就給您安排最好的上房!」
夏侯嬰沒理他,冷冷道:「我不用你安排,你敢惹他,這眼睛摳出來當泡踩吧!」
驛丞狐疑地回頭看了亭子裡的沈輕眉和蕭燼一眼,心裡直打鼓。
剛剛就看出這兩人穿著古怪,其實他也摸不準這倆人什麼來頭。
之所以敢輕視,全因為後麵那五百多個犯人。
哪個真貴人會跟犯人混一塊兒?
可被夏侯嬰這麼一提點,他心裡又虛了。
眼前這位爺已經夠不好惹了。
連她都說不好惹的人,那得是什麼來頭?
他捏了把汗,趕緊堆笑:「是小的有眼無珠,郡主您消消氣。」
夏侯嬰垂眸想了想,唔了一聲:「消氣。」
驛丞臉上剛堆起笑。
「讓朋友消氣,總得拿出點誠意,」夏侯嬰又開口了,「你往後麵站一點。」
驛丞不解地退了兩步。
「再退五步。」驛丞又退了五步站定。
夏侯嬰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張開托著下巴,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眼:「再退一步。」
驛丞又退了一步。
夏侯嬰慢慢抬起左手,寬大的織錦袖子在風裡輕輕一抖。
沒人看見她指尖彈了什麼出去,就聽「噗」一聲輕響,一極細的藥丸從袖口飄出來,正正好好打在驛丞臉上。
「啪」的一聲炸開了,變成一團煙霧。
驛丞隻覺得臉上一涼,像被冷風吹了一口,下意識抬手抹了一把。
他張嘴想說話,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臉瞬間漲成紫紅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嘴一張,噴出一口鮮血。
身子晃了兩晃,直挺挺向後倒下去。
「撲通」一聲砸在地上,手腳抽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這一幕讓眾人心頭大震。
沒用刀,沒見血,就這麼一抬手,一個大活人當場斃命。
這比砍人頭還瘮人。
亭下十個兵甲眼睜睜看著驛丞被殺,愣是來不及反應,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壯著膽子問:「郡……郡主,您這是何意?」
夏侯嬰撣了撣袖子,冷睨著他:「這種有眼無珠的東西,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兵甲們麵麵相覷,全低下了頭,沒一個人敢再吭聲,避她如避蛇蠍,不消吩咐便退得遠遠的。
沈輕眉心中一驚。
這人一言不合就殺人,看著是維護自己。
其實是在給自己下馬威。
沈輕眉察覺身後傳出拔刀的聲音,她頭也不回抬手製止了許老六。
夏侯嬰轉過身,與沈輕眉對麵而站。
沈輕眉卻隻是略帶好奇地打量著她。
這女人一身殺伐之氣,整天穿男裝,在軍營裡廝混,在這個時代確屬另類。
她與以前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蘇夫人,蘇玉墨,沈輕雪,衛時英,竇老夫人這些女人,或忠或奸。
多少都被這個世道、被別人、被自己捆著手腳,壓著本性。
可夏侯嬰身上,看不到任何束縛。
她完全外放,連眼神都是。
打量蕭燼的時候,那目光露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吞了。
夏侯嬰則被蕭燼與那輛銀黑色輪椅吸引住了。
他側身坐在一輛黑色的椅子裡,腿上蓋著深灰羊毛毯,麵容冷峻殊美,黑色上衣拉鏈拉到頂,遮住了修長的脖頸。
僅僅是坐在那裡,仍是吸引著她的目光。
「阿燼,半年不見,怎麼這麼見外?」夏侯嬰伸手就要去推輪椅。
蕭燼手一動,輪椅無聲滑開。
沈輕眉則上前一步擋住她。
「你誰呀,敢擋本郡主?」夏侯嬰不悅亦震驚。
這女人,看見剛才自己殺人,居然還敢擋自己。
「她是我妻子。」蕭燼道。
夏侯嬰瞳孔驟縮:「阿燼,你結婚了?」
她聲音發顫,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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